第十九章 劝諫(2/2)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项羽说得对。
站在项羽的位置上,他確实不能轻易把几万人的命交到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手里。
哪怕那个人再有本事。
但狂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司马卬呢?”他问,“你为什么让司马卬去?他不是楚军的人,他是诸侯联军的人。你信他?”
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讽刺的笑。
“我信他?我不信他。但我不在乎他输贏。他输了,损失的是他的人,不是我的。他贏了,章邯的后路断了,我得利。”
他看著狂徒。
“龙且,打仗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很多东西。”
狂徒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项羽,跟他印象里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不太一样。
那个项羽是天神下凡,一枪破万军。
这个项羽是一个坐在油灯下、皱著眉算计得失的凡人。
狂徒走出中军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
夜风把篝火的烟味吹得到处都是,他闻著那个味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项羽说的那些话,他都听懂了。
韩信太傲了,也太急了,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每次献策都带著一种锋芒。
这种锋芒刺伤了项羽,也刺伤了帐子里的每一个人。
但韩信的计策,真的是错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韩信在地图上划出那条线的时候,他的心跳加速了。那是他听到一个好主意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了韩信的帐篷前。
帐帘没有放下,里面还亮著灯。
韩信坐在案前,面前摆著那捲地图。他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狂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韩信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龙且將军。”
狂徒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捲地图。地图上,从棘原到咸阳的那条线还在,被手指反覆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韩將军,”狂徒说,“我找过霸王了。”
韩信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韩信的声音很平静,但狂徒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我替你说了几句话。”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地图捲起来。
“不必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霸王不会採纳我的计策的。不是因为计策不好,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狂徒看著他,“因为什么?”
韩信抬起头,看著帐篷顶。
“因为我这个人。”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不过,狂徒还是將项羽告诉自己的另外一个消息说了出来。
“霸王说,他派了司马卬和申阳?”韩信终於开口了。
“对。从太行山迂迴南下。”
韩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狂徒注意到,他敲地图的手指停了下来。
“所以我的计划,他拒绝了。但我的思路,他用了。”
狂徒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韩信说翻越太行山直插关中,项羽说派诸侯军从太行山迂迴南下,方向是一样的,力度不一样。
“这不是一样的。”狂徒说。
韩信看了他一眼,很明显的意思,你確定?
“哪里不一样?你的是打关中,他的是打侧翼。你的三万人是楚军精锐,他派的是诸侯军。”狂徒认真到,“难道,我有什么遗漏?不应该吧。”
韩信看到狂徒那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释然到:“算了,再交你一手。”
他把地图捲起来,用绳子扎好,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