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秦皇帝嬴政(2/2)
“……秦始皇嬴政这个人,其实挺矛盾的。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这个功绩谁也抹杀不掉。但他又太急了。他想在有生之年把千秋万代的事都干完,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把天下也累得够呛……”
“放肆!”
赵高终於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对著铜镜呵斥:“妖人胆敢妄议陛下!来人——”
“闭嘴。”
嬴政喝住了他。
赵高立刻噤声,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殿外的侍卫探进半个身子,被嬴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嬴政站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原本酝酿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之后的沉默。
那个年轻人说“秦始皇嬴政其实挺矛盾的”。
矛盾。
这个词,嬴政从未听人用在自己身上。
朝堂之上,群臣跪拜,山呼圣明。李斯说他“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儒生们骂他“暴虐无道”,六国旧贵族咒他“虎狼之心”。
从来没有人说过“矛盾”。
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
但又太准了,准得像一把刀。
嬴政缓缓坐了回去。
“让他说完。”
赵高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陛、陛下?”
“朕说,让他说完。”
他並未自称寡人,而是称朕。
赵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低下头去。
镜中的年轻人仍在继续。
“……你们想啊,秦始皇修长城有没有错?没错,北方游牧民族確实需要防。修直道有没有错?也没错,交通搞好了经济才能发展。”
“但他一口气全上了,还加上阿房宫和驪山陵墓,这就相当於你一天之內要把一年的饭全吃了,不撑死才怪……”
嬴政的嘴角动了动。
撑死。
这个比喻倒是粗俗,但粗俗得……很清晰。
嬴政听完这段话,在心里默默合计了一番,才发现自大秦一统天下之后,百姓非但没能过上一日的安稳日子,反而比七国爭雄时更加疲惫。
修长城,徵发三十万。
修直道,徵发七十万。
阿房宫与驪山陵墓,又是七十万。
如此繁重的徭役,天下民心又怎会向著大秦?
六国百姓,又如何肯真心臣服?
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还在说。而他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直直地戳在大秦的弊政之上。
直到年轻人全部说完,嬴政已是满身冷汗。
按照林舟的分析,即便大秦不是二世而亡,也撑不了太久。
如此苛政之下,只要自己驾崩,六国残存的贵族再稍一挑拨,天下便要烽烟四起。
而大秦,又將重回当年七国纷爭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