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间·请罪入京(1/2)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末。
青山县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三千归元境的营帐扎在山坳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周茂站在帅帐前,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太久,久到并州的公务堆积如山,久到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传遍了京城。可殿下没有动他,他也不敢动。
直到这道旨意到来。
“并州刺史周茂,剿匪日久,未见成效,著即回并州整顿防务。青山县匪患,交由地方处理。”
传旨的內侍面无表情地把圣旨递过来,周茂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额头贴著冰凉的地面。
“臣,遵旨。”
內侍走了。周茂站起来,把圣旨放在案上,案上还有一封因并州房务失责罚俸一年的旨意,是前天送来的,盖的是东宫宝璽。两封旨意一封是东宫宝璽,一封是监国玉璽。周茂望著两封接连而来的圣旨,沉默了很久。
“大人,”副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这是……赶我们走?”
“不是赶。”周茂端起茶杯,“是给我们台阶下。剿匪日久,未见成效——殿下没说我剿匪不力,只说未见成效。给了面子,也给了一个台阶。我要是不下,就是不知好歹。”
副將犹豫了一下:“大人,那咱们……”
“撤。”周茂放下茶杯,“三日內,拔营回并州。”
当夜,周茂的信送到了杜府。
杜浩然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案上,眉头紧锁。程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给了周茂一个台阶。”杜浩然的声音很低,“他要是就这么回去,以后在朝堂上就抬不起头了。殿下让他回去,他就回去,他算什么?殿下的一条狗?”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入京。”杜浩然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是回并州,是入京。入京请罪。殿下不是说他剿匪未见成效吗?他就去请罪,说自己能力不足,辜负圣恩,请求殿下处分。”
程昱愣了一下:“东翁,这不是认输吗?”
“认输?”杜浩然转过身,目光冷厉,“认输是贏的开始。他入京请罪,殿下反而不好办。罚他?他主动请罪,怎么罚?不罚?那他就没事了。而且,他入京之后,可以在朝堂上走动走动,见见该见的人。殿下不是要换人吗?让他看看,杜府的人,不是那么好换的。”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东翁高明。学生这就给周大人写信。”
“慢著。”杜浩然叫住他,“信里写清楚:入京之后,先去礼部递请罪摺子,再去东宫跪求殿下宽恕。態度要诚恳,言辞要卑微。殿下最吃这一套。”
青山县。
周茂收到杜浩然的信,看了三遍。他把信折好,放进香炉里烧了。
“大人,”副將站在一旁,“东翁怎么说?”
“让我入京请罪。”周茂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是回并州,是入京。”
副將的脸色变了。“大人,入京?万一殿下……”
“没有万一。”周茂转过身,“东翁说得对。殿下给我台阶,我不能就这么下去。我要是不识趣,以后在朝堂上就没法混了。入京请罪,是给殿下面子,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那青山县的三千人……”
“留下。”周茂走回案前,“你带著他们,撤回并州。不要急,慢慢撤。一天走三十里,走到并州,至少要十天。这十天里,我在京城,你们在路上。殿下要动我,得先想想那三千人。”
副將抱拳:“是!”
入京请罪的消息,比周茂本人先到京城。
朱婉莹收到直指绣衣的密报时,正在批阅奏章。她把密报看了一遍,放在案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周茂要入京请罪。”
蔡文鑫愣了一下。“入京请罪?不是回并州?”
“不是。”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杜浩然给他出的主意。以退为进,让孤不好办。他入京请罪,孤罚他,显得孤小气。不罚他,他就没事了。而且,他入京之后,可以在朝堂上走动走动,见见该见的人。”
蔡文鑫皱眉:“殿下,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朱婉莹转过身,“让他来。他来了,孤就见。他请罪,孤就宽恕。他要见人,就让他见。孤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平王府。
苏子青也收到了周茂要入京请罪的消息。他把密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浮丘伯,”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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