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大肚子纸人(2/2)
说著,卢少友衝著刘陌染使了个眼色,刘陌染点了点头,换上一副笑脸上去打听。
她走到人群跟前,先没说话,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听说了没?老赵家那纸人,肚子鼓起来了。”
一个穿著蓝棉袄的中年妇女压低声音,手捂著半边嘴,眼睛却亮得不行。
“可不是咋的,”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手里还攥著把瓜子,嗑一口吐一口,“我早上亲眼看见的,老赵头从屋里抱出来的时候,那肚子圆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你说邪门不邪门?”
她说著,还拿手在自个儿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哎哟喂,可別瞎说。”另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虚,“纸人还能怀孕?那不成精了?”她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成精?”蓝棉袄的女人哼了一声:
“我看这是报应,老赵头这个老光棍子,婆娘让他剋死了,儿子又没了。
天天在院子里也不跟人说话,就捣鼓那些纸人,谁说得准,这个老光棍子对纸人干了什么,遭了报应。
刘陌染不动声色的回到卢少友的身边,把听来的事复述了一遍。
“纸人还能怀孕?”
陈亮皱著眉头,率先朝著院子里走去。
一入院子,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比外头暗,院墙高,把太阳挡住了,只剩头顶一片灰濛濛的天。
墙角立著的那排纸人,白脸红腮黑眼珠,整整齐齐地站著,面朝院子中间。
老赵头背对著门坐在院子里,一口接著一口不停的抽著旱菸,眼睛直勾勾的顶著里屋门。
卢少友掏出证件:“市局的,来了解点情况。报案的是你吧?那纸人,我们想看看。”
老赵头的手开始抖。
菸袋锅子从嘴里滑出来,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接住,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了陈亮一眼,又看了看后头几个人,喉结滚了两下。
“在……在屋里。”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砂纸磨石头似的:
“你们自己看吧。我……我不想进去。”
他站在院子中间,不动了。整个人缩在那儿,背驼得更厉害了,像被什么东西压著。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门,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亮看了卢少友一眼,与周正启抬脚往屋里走。
卢少友跟在后头,刘陌染走在最后。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的纸钱味儿扑出来,混著浆糊的腥,闷得人喘不上气。
屋里黑乎乎的,窗户上糊著报纸,透不进多少光。
陈亮摸了一下门边的灯绳,拉了一下,灯泡晃了两下才亮,昏黄昏黄的,照见屋里的摆设。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柜子,柜门开著,里头码著些黄纸和顏料。
靠墙的条案上供著个牌位,看不清写的什么,前面摆著个香炉,里头插著三根烧尽的香签。
掀开门帘往里屋看去,那炕上躺著个纸人。
红袄绿裤,白脸,红腮,黑眼珠,嘴角往上翘著,似笑非笑。
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睡觉。
但那个肚子圆鼓鼓的,把红袄撑起来,能看见底下竹篾的纹路,一道一道的,跟被撑开的肋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