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五天,就五天(2/2)
刘陌染没躲他的眼神,但也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天醒过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站在院子里,那头几百斤的大花猪躺在雪地里,耳朵后面一个血窟窿,周围一圈村民跪著磕头。
她什么都不记得。
从祠堂那阵白烟之后,到站在院子里看见死猪,中间那两三个小时,跟被人从脑子里剪掉了一样。
“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她说,声音跟平常一样清冷,“报告里写了。”
卢少友嘬了嘬牙花子,没再问。
他拿起烟盒,弹出一根,叼上,划火柴,火苗躥起来的时候,他眯著眼看了刘陌染一眼。
这丫头他带出来的,干了两年,什么性子他知道。不会撒谎,但会藏事。
“行了,就这样吧。”
卢少友把文件往桌上一丟,明显觉得不对劲,但手头还有事,实在是没精力追究。
“师父,今天早上工地死的那个老头,头没了?”
刘陌染好奇的追问道。
“嗯。”
“刀切的?”
“不知道,还没去拿尸检报告。”
一听这话,刘陌染眼前一亮:
“我能和您一起去不?”
“你跟我去?”
卢少友从衣架上扯下大衣往身上披:
“你不回村里,跟我去干啥?”
“村里太清閒了……”
楼下院子里停著几辆警车,落了一层薄雪。
卢少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发动机轰轰响了两声,喘了口气似的,然后稳下来。
刘陌染坐上副驾关门,显然是赖上了卢少友。
他苦笑的嘆了口气,直奔尸检中心。
说是尸检中心,其实就是市局后院一排平房,最里头那间。
房子还是五十年代盖的,红砖都酥了,缝里长著耗子尾巴似的枯草。
窗户上焊著铁栏杆,锈得一块一块的,玻璃蒙著一层灰,里头亮著灯,昏黄黄的,照不出多远。
“老韩。”
卢少友喊了一声。
老头没回头,也没应。
卢少友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
“老韩?”
老头这才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
六十来岁,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眼袋耷拉著。
他看了卢少友一眼,又看了看后头的刘陌染,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步。
铁案板上的东西露出来了。
老张头。
准確说,是老张头的下半截。
上半截从脖子那儿没了,腔子口朝上敞著,能看见里头白花花的骨头茬子。
刘陌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见过死人,出过现场,但那些都是全须全尾的。这种只剩一半的,还是头一回。
老张头的皮肤发灰,冻了一夜,硬邦邦的。但腔子口那块儿,肉翻著。
“刀切的?”
卢少友直奔主题,可老韩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你看这断口,参差不齐,更像是……像……”
“像什么?”
刘陌染追问了一句。
“更像是,被咬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