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人头(1/2)
工地上挖出东西的事,人传人的可就越来越邪乎了。
二號线刚施工就挖出了人头,记者闻著味儿就来了,但比记者先到一步的,是施工项目的总负责人,陈卫东。
“谁他妈的瞎嚷嚷,说挖出人头了,这玩意是人头吗?”
站在坑洞边,陈卫东拿著棍子捅咕了几下,烦躁的吐了口痰:
“让吊车过来,把这玩意整出来,让记者进来吧,赶紧闢谣,別他妈传成真的了。”
记者们鱼贯而入,围在了坑洞边,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吊车的钢索绷得笔直,那东西在半空中晃了晃,泥块簌簌往下掉,砸在坑边啪嗒啪嗒响。
等它稳住了,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一颗头。
石头雕的,比真人大两圈。
灰扑扑的泥糊了满脸,但泥底下,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金色。
额头那儿掉了一块皮,露出底下的石胎,但剩下的部分,金箔还在,厚厚的一层,在阴天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佛头眉眼低垂,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就那么抿著,不知道抿了多少年。
脖子断口齐整,不是磕断的,像是刀砍的。
一刀下去,乾脆利落,断口处有黑褐色的痕跡。
有记者凑近了拍照,闪光灯一亮。
那一瞬间,佛头的脸被照得惨白。
眼睛还是闭著。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嘴角的弧度,好像往下走了一点。
陈卫东站在旁边抽菸,眯著眼看了半天,把菸头往雪地里一扔。
“愣著干啥?抬走抬走,找个地方放著,回头让文物局的人来领。”
几个工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佛头运上平板车,用帆布盖著。
围在工地外看热闹的凑在一起,揣著手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佛头,说不准真是个文物。”
“没听说哪有无头的佛像啊,整不好这下头还有身子呢。”
“轰!”
谈论声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破,所有人纷纷看向工地。
声音是从那个巨大的坑洞里传来的。
陈卫东愣在那儿,手里的烟掉了。
他干工程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动静都听过。
但这声“轰”,他听著耳熟。
跟刚才炸药那声,一模一样。
可放炮是半小时前的事了。
这声是从哪儿来的?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底,那个挖出佛头的位置,土还在往下掉,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刚才那声响,穿透了大半个瀋阳城。
老厂房的窗户震得嗡嗡响,有轨电车正好经过路口,司机听见那声“轰”,下意识踩了剎车,一车人往前栽,骂骂咧咧问咋回事,司机自己也说不清。
二环路工地附近,那一声“轰”过后,整条街的狗都叫起来了。
一家叫,家家叫,叫得人心慌。
这会儿,白辞正帮老两口把车上最后一样东西搬了下来。
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响,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然后嘆了口气,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该说的说了,不听拉倒。
就算是仙,也得守些规矩,好言终究劝不住该死的鬼。
至於老两口,到了新家啥也没干,先把香堂给布置好了,见白辞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仙家……”
不等赵建国说话,白辞便打了个哈欠:
“行了,没啥事我走了,这两天得有人来找你儿子,你家能发笔小財,也算是对你家这些年虔诚供奉的回报吧。”
顿了一下,白辞又叮嘱了一句:“若有人来问询,你们便答『上香问路,叩首搭桥,心诚则应』即可。”
赵建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子赵团结的身子就突然一软,重重的跌在地上。
下一秒,他捂著后脑勺,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爹,娘,咋的了?”
说著,从不抽菸的赵团结还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建国一把抓住了赵团结的手,语气激动的说道:
“儿子,说出来你都不能信,刚才仙家上你身了,帮咱搬家,还说啥这两天咱家能发笔財……”
……
与此同时,二环路的工地上,陈卫东正拿工头撒气。
“发个屁才发財!”
陈卫东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工头的安全帽上:
“挖出来的东西是公家的,別他妈的瞎寻思!”
佛头被送去了指挥部,在陈卫东的强势干预下,工地的秩序也在短时间內恢復如初。
工地上挖出人头的谣言,隨著报纸的报导不攻自破。
没人把那一声巨响放在心里,只当是工地爆破,可工地上的工人们很清楚,这声来的莫名其妙,只是没人追究,也没法罢了。
夜深了,工地的大型器械也都熄了火,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工人们凑在一起一口酒一口菜,聊著挖出佛头的事,打发著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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