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黎明前的碎骨声(2/2)
身上排出的那层黑色杂质,比下水道里的腐肉还要难闻。
陆燃迅速起身,拿起角落里的一个破铁桶,走出了窝棚。
此时,已是黎明。
雾城下城区的黎明,永远没有阳光。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浓雾,犹如一张巨大的尸布,死气沉沉地盖在这片贫民窟上。
陆燃走到巷子尽头的公共水管前。脱下衣服,任由冰冷刺骨的黄绿水流冲刷著身体。
洗去污垢后,陆燃露出了一身苍白但却犹如岩石般结实匀称的肌肉,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是为杀戮而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换上了一套备用的、稍显宽大的破旧工装,將刮骨刀仔细地贴身藏好,拉起兜帽,隱入了浓雾之中。
他必须再去一趟渊海黑市。
一方面,昨晚虽然吃了三支高能营养膏,但刚才洗经伐髓带来的巨大消耗,让那种抽搐般的飢饿感再次隱隱浮现。他需要更多的食物和资源。
另一方面,昨晚搜出来的那些铜幣、粮票以及不值钱的零碎,留在身上也是个隱患,必须儘快换成硬通货或者防身的药剂。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打听一下外面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齐家和黑蛇帮的动向。
雾气中,贫民窟已经开始甦醒。
但今天的早晨,气氛显然有些不对劲。
陆燃敏锐地察觉到,巷子里的咳嗽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刻意压低的、急促的脚步声。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陆燃余光瞥见,七八个手臂上纹著黑蛇图案的帮派分子,正手持著各种凶器,在一脚一脚地踹开路边那些没有上锁的窝棚,像疯狗一样四处翻找著什么。
“都给老子仔细搜!豹哥他们三个昨晚在这附近失踪了。这片区域的几个排污井口也去查一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咒骂著,眼神凶残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平民。
陆燃微微低著头,佝僂著背,脚步虚浮,將自己完全偽装成一个刚熬完夜、疲惫不堪的敛骨人,从刀疤脸不远处慢慢走过。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在他们眼里,这种浑身散发著尸体防腐剂味道、风一吹就会倒的敛骨人,根本不可能和昨晚三个强壮帮派分子的失踪有任何联繫。
走出贫民窟,陆燃一路顺畅地来到了渊海黑市。
白天的黑市,比夜晚稍微安静了一些,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各种劣质药水的味道依然浓烈。
陆燃没有去昨晚买营养膏的那家店。他深知“不要在同一个地方露財两次”的道理。
他在黑市外围那些杂乱的地摊区游荡。这里三教九流匯聚,最適合散货。
在一个卖著各种破铜烂铁和变异兽骨骼的摊位前,陆燃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將昨晚摸尸得来的那半包变异菸草、劣质抗辐射药片以及几件带著血跡的破旧衣物,换成了二十枚铜幣。
加上他身上的现金,勉强能再买一支低等的高能营养膏。
但这不够。
就在陆燃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去寻找能出售更好食物的店铺时,他的脚步忽然在路过一个偏僻角落的摊位时,停了下来。
这个摊位在一处漏水的铁皮屋檐下,连张破布都没垫,直接在泥泞的地上摆著三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籙。
摊主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宽大得完全不合身的灰色破袍子,头髮枯黄如杂草,大半张脸被一块骯脏的黑布死死缠住,遮住了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尸体。
一个瞎子。
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一个瞎眼的独身女人敢在黑市摆摊,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陆燃原本只是因为那几张符籙多看了一眼,確认那是连凡人都不屑买的骗人玩意儿后,便打算抬腿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直枯坐在那里、仿佛雕像般的瞎眼女人,忽然动了动鼻子,发出沙哑但却极其平稳的声音:
“不要再往前走了。前方的黑市出口,有黑蛇帮的人在盘查。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陆燃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点,但隱藏在宽大袖管下的右手,已经在一瞬间握住了那把暗灰色的刮骨刀。
一股极其冰冷、实质般的杀意,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开来。
瞎眼女人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但她並没有惊慌,而是微微偏过头,被黑布遮挡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著陆燃。
她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犹如一声惊雷在陆燃耳边炸响:
“杀了三条蛇就算了……可你怀里,竟然还藏著齐家的死气。那是招灾的东西。你……胆子真大。”
“滴答。”
一滴冰冷的酸雨从铁皮屋檐上坠落,砸在两人的中间。
陆燃没有说话。
面具下,他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经脉中刚刚稳固的纯净灵力,犹如即將喷发的火山,瞬间流转到了握刀的右臂。
只要这个女人再多说一个字,或者有任何引起他人注意的动作,陆燃绝对会在下一秒內,切开她的喉咙。
在这片废土上,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知情者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