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程(2/2)
老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分明在说“您懂的”。
“你……”卢恩的声音卡了一下,“你该不会以为……”
奥尔德雷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属下只是提醒少爷,伯爵大人曾定下规矩,像此类事情,最早也要在四年之后。”
卢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四年之后。
那是十岁。
十岁?!
“我没有!”卢恩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奥尔德雷德,你想歪了!”
老管家的眉毛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想歪?属下只是提醒少爷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少爷想到哪里去了?”
卢恩:“……”
他被噎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奥尔德雷德又补充道:“少爷方才的反应如此激烈,莫非心里確实想过什么不妥之事?属下会如实匯报给伯爵大人的。”
卢恩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贵族圈的心都这么脏吗?
卢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解释?什么都不能说。
卢恩只能咬著牙,用一种儘量平静的语气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希尔可怜,多照顾一下而已。”
“原来如此。”奥尔德雷德好像认同了,点了点头,“但是,少爷现阶段还是静心下来学习比较好。”
卢恩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內心暗下决定,等继承伯爵爵位,一定要扣奥尔德雷德的工资。
车厢角落里,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希尔”看见了卢恩那张被老管家噎得说不出话的脸,看见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憋屈。
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大约两个像素点的高度。
然后那个弧度就被压了下去,速度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愉快地打滚。
本艾莉丝大人可不傻。
从那间房间出来之后,至高神官长为希尔布置了名为“替换”的任务。从那时起艾莉丝大人就已经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明白了——自己挨的这顿“教育”肯定和这傢伙脱不了干係。
如果没有这傢伙,自己肯定还在教国过著优越的生活。每天有美味的点心,舒適的房间,还有老师的悉心教导。她会被培养成教国的精英,將来或许会成为六色圣典的一员。
现在呢?
现在却得偽装成另一个人的身份,苦淒淒地去王国那个穷乡僻壤当下人,伺候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爷,整天端茶倒水。
艾莉丝大人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偷走了。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和善又正义凛然的傢伙。
虽然至高神官长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但这不意味著她不能在心里偷偷高兴。看见卢恩吃瘪,本艾莉丝大人非常高兴。
她的目光落在卢恩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仔细看,那潭死水的最深处,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正在轻轻晃动。
像是深冬湖底,有一条小鱼悄悄摆了一下尾巴。
马车继续前行,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歷史的轨跡,也像车轮一样开始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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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艾尔贝因·德鲁·艾因多拉(lucian alvein dale aindra)。
从名字就能看出,艾因多拉领是一片山谷地貌。德鲁(dale)译为山谷。
领地內的领民约有数万人。
相比於整个王国约有八百万至九百万的人口而言並不算多。
领地位於耶·佩斯佩尔的东边山谷地带。
这个位置不是很好啊。
已经回到艾因多拉领地的卢恩看著地图想到。
对於一般贵族而言是这样的,毕竟离那个地方有些近了。根据原著,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將会在十三年后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而耶·兰提尔將会成为第一个遭殃的城市。
但对於卢恩而言,这个位置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不少。
他盯著地图上那些標註的地名,脑海中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性。太近了不行,容易被捲入战火;太远了又不好,无法及时掌握局势变化。而艾因多拉领这个位置,恰好在危险与机遇的交界处。
门被敲响了。
卢恩抬起头。
“希尔”端著托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用著那双富含dha的眼睛看著卢恩。
“希尔”穿著一件黑白相间的女僕装,应该是领地女僕们临时改小了的旧衣服。裙摆刚好盖过膝盖,白色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处繫著一个简洁的蝴蝶结。袖子对她来说有点长,於是被挽起了两折,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腕。
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娃娃。
她走进来。
黑色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白色的长袜包裹著小腿,脚上穿的是领地统一配发的黑色皮鞋,好像大了一號,走起路来有轻微的“噠噠”声。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托盘稳稳地落在桌面上,茶杯里的红茶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托盘上放著一杯红茶,茶色清澈,香气裊裊。
“卢恩少爷,您的红茶好了。”
她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课文,没有任何起伏。说完,“希尔”就退后一步,垂手站在旁边。
卢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被烫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差点没把杯子扔出去。
“希尔”慢悠悠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忘记说了,卢恩少爷小心烫。”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平淡。
看著面色平静的“希尔”,卢恩总感觉她在使坏,但是神情又不大像。
卢恩放下杯子,盯著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完美的偽装,完美的表演。
但卢恩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心里说不定正在偷偷地笑。
卢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算了,隨她去吧。
反正日子还长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