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赞成,谁反对?【加更,求追读】(1/2)
谢恩表到了雍州別驾手里,按规矩得呈报尚书省。
等尚书省的人一看,好嘛,关中百姓自发感恩,陛下圣明。
这不是他在操纵民意。这就是民意本身。
他只不过帮它找了个出口。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干完,若被有心人盯上,说不定一顶“邀买民心”的帽子就能把他罩进去。
值得吗?
他想了想那些跪在泥地里一声不吭的脊背。
值。
回城的路上,几骑人马与一头毛驴並行。
“李监丞,今日这桩事,家父若问起,我该怎么说?”房遗直打破沉默,语气里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一分认真。
李閒讚许地看了房遗直一眼,这小子確实有他爹的风范,一点就透。
旁人还在消化情绪,他已经在想回去之后怎么交代了。
他勒住毛驴,那头性情温吞的灰驴“咴”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停在路中央。
“如实说吧。”李閒看向几位神情各异的少年郎。“这朝堂上的爭斗,从来不只在金鑾殿。”
“有人讲的是『礼法』,是『祖制』,这是他们的阵地。陛下讲『民生』,讲『稼穡』,这是陛下的阵地。可光陛下一个人在朝堂上说,底下的人嘴上应著,心里信不信?”
他拍了拍驴屁股,那毛驴甩了甩尾巴,不为所动。
“可你们今天亲眼看到了。这便是民心所向,这就叫舆论阵地。”李閒拍了拍驴屁股,“咱们,要替陛下守住它!”
……
这边,王老栓揣著李閒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半贯铜钱,心里揣著一团火。
这钱烫手,更烫心。
他没敢耽搁,趁著天还没黑透,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村后的矮梁,先去了东头的柳家堡。
柳家堡的村正柳大根是他打小的伙计,二话没说就拍了胸脯。
“老哥你说干啥就干啥,我信你。”
王老栓心里一热,又马不停蹄往张家庄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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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家庄的村正张老四,一听要联名往上递东西,脸当场就白了。
“王老哥,你莫不是吃错了药?”
张老四把他拽进屋里,顺手把门栓插上,“咱们泥腿子,跟官府打交道,哪有好果子吃?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说咱们聚眾生事。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按唐制,村正由县司选任,须是本村人户,负责“督察奸非、催驱赋役”。
张老四当了二十年村正,催赋税、报丁口、抓逃户,什么没经过?
前隋那会儿,隔壁村有人联名告状,说服徭役太重。
告状的没等到青天大老爷,倒等来了一队府兵,领头的那几个,直接上了枷。
“那是前朝!”王老栓急了,“如今是贞观天子!人家为了不耽误咱种地,连太子爷的大事都推了!咱们写封谢恩表,那是表忠心,又不是告状!”
“说得好听,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那就是把命交出去了。”
张老四缩在炕角,死活不鬆口。
王老栓在他家磨了小半个时辰,茶喝了三碗,嘴皮子都说干了,老傢伙就是不点头。
最后,王老栓急眼了,一拍大腿站起来。
“老四!你怕死,我也怕死!可你往窗户外头看看——你家那十亩地,今年要是来不及下种,明年你全家喝西北风?陛下替你扛了这一回,你连声谢都不敢说?”
“你当了二十年村正,催別人的赋税催得利索,轮到自己替乡亲们说句话,你怂了?”
张老四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你大爷的,真要出了事……”
“出了事我兜著!”
“……行。”
这一晚上,王老栓跑了五个村子。
有人跟张老四一样打退堂鼓,被他连哄带骂地拉上了船。有人二话不说就答应,还主动找隔壁村的亲戚去帮忙说和。
到后半夜,十七个村正点了头。
第二天,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往外跑。
那些没被找到的村正、里正,居然自己找上了门。
“王老哥,听说你们要写谢恩表?算我一个!”
“我家老二今年该服力役,要不是陛下推了冠礼,这会儿人就被拉走了。这个字,我必须签!”
三十多个村正没一个落下。
麻烦的是,这些人里头识字的加起来不超过五个,还都是只会写自己名字那种。
写表这事,落在了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身上。
老塾师姓孙,排行第三,村里人都叫他孙三先生。
据说年轻时也阔过,考过三回明经科,头回差两名,第二回差一名,第三回……考官说他的卷子糊名时浆糊涂厚了,没揭开。
从此绝了仕途的念想,回村开了间私塾,教娃娃们认几个字,换几升米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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