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炸炉这种事,习惯了就当是听个响(2/2)
张横抄起锤子就砸。
叮噹!叮噹!叮噹!
每一锤下去,铁条表面的生铁层都在锻打中一点点嵌入熟铁內部,在高温和锤击下,两者开始融为一体。
但出炉后,李閒拿了把銼刀试了试。
能銼动。
刃口偏软。
硬度不够。
张横的脸又拉下来了。
“爹,是不是淬火不对。整把刀一起淬,硬度怕是上不去。是不是想个法子,让刃口冷得快,刀背冷得慢。”
“怎么弄?刀就一块铁,难不成还能分著淬?”
“能。”李閒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个刀的截面,“涂泥。咱们在刀背刀身上涂一层泥,只留刃口那一线。”
“你小子,脑袋瓜是开了光的吧!”
第三炉。
覆土。淋口。锻打。淬火。
铁条入水的瞬间,发出一声暴裂般的嘶响。水面翻滚,蒸汽瀰漫。
出水。
刀条表面水渍未乾,一道若隱若现的纹路,沿著刃口与刀身的交界处浮现出来。那是覆土厚薄不同导致的金相变化,后世所谓的“烧刃纹”。
张横的手在抖。
“再锻!”
第四炉。
第五炉。
第七炉炸了。铁条没固定住,高温下射出去,嵌进了墙里。
第九炉,淬火时水温不对,整条刀坯报废。
十一炉。
十二炉。
三天。铁匠铺的炉火没灭过,三个人轮著睡,醒了就干。
到第三天傍晚,一柄尺余长的短刀摆在案头。
刀身布满细碎云纹,那是反覆锻打的痕跡。刃口泛著一丝青芒,光看著就让人脖子发凉。
“叔,成不成?”
张横没接话。
提刀,转身,一刀劈向生铁砧。
“叮——”
清越的金属声在胡同里响起。
几个从门缝偷看的邻居铁匠,下巴差点掉了。
铁砧角,实心的生铁砧角,被削掉了一块。切口平滑如镜。
刃口翻过来。没有崩口,没有卷刃,连一个白点都没有。
张横盯著刀刃看了好半天,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但铁匠铺里安静了很久。
李閒也很激动,但没让自己高兴太久。
这只是一把。手工锻造的孤品,离量產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更关键的,到底能不能破甲、能不能在战场上救命,还得拿真东西试。
李閒转头去找署令郑元,开口就要借两领报废的明光鎧残片。
这点东西在少府监甲弩坊的废料堆里多的是,但偏偏就是不好拿。
公验上写的是“调阅匠籍、考察工艺”,可没写能带走甲片。
“李郎君,你又唱哪出?报废的明光鎧残片也是要入帐回炉的。”郑元翘著二郎腿,连公验都懒得看。
“郑署令,我这不也是给圣上办事嘛——”
“给圣上办事?那圣上怎么不下道旨意给我?”郑元笑眯眯地打断他,“少府监有少府监的规矩。”
这就是大唐官僚体系的精髓。不跟你硬顶,就是拿流程耗你。你有公验?我认。但公验上没写的,免谈。
李閒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可是他用蒸馏法提纯到极致、加了点薄荷脑的“特供药酒”。
“西域客商送的药酒,专治腰膝酸软。”
郑元拔开塞子嗅了嗅。眼睛亮了一瞬,隨即收进袖里,脸上的笑容终於带上了一丝温度。
“既然郎君开口了,通融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招手叫来老吏王直。
“带李郎君去后库,捡几块烂得不成样的给他。”
“郑署令,多谢了。过两天,您就明白了。到时候,您可千万別心疼您这些宝贝残片。”李閒带著大力直奔后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