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色(1/2)
鹿苑围猎,本是太平盛世的点缀,一出君臣同乐的真人秀。
直到一头野猪决定临时加戏。
那畜生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挨了一记偏箭,不跑路,反而红了眼,一头撞向了人间富贵乡。
獠牙掛血,横衝直撞,把左卫大营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拦住它!快拦住它!”
负责外围防务的是左卫中郎將王弘义,算是太原王氏旁支,年过四旬,生得面白无须。此人是武德年间以门荫入仕,凭著太原王氏的招牌和几分钻营功夫,爬到今日位置。
见野猪冲阵,他脸都绿了,骂骂咧咧地指挥亲兵围剿。说是围剿,自己却往后缩了三步。
混乱中,刀光剑影,人喊马嘶。
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卒,脸上奶膘还没褪乾净,躲闪慢了半拍。
“啊——!”
只听一声惨叫,就被那发疯的畜生用獠牙凌空一挑,砸在泥地里。
李閒正在御厨营帐边上看石头择韭菜,疯狂復盘昨晚与李承乾那场尷尬的碰面,听到动静伸头一看。
好傢伙!
那士卒大腿內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跟喷泉似的往外冒。
股动脉破裂!
这伤势在现代,只要及时送医,紧急缝合、止血、抗生素,一条龙下来死不了,顶多躺半个月。
可这里是贞观四年的大唐!
哪来血管缝合技术,甚至连有效的消毒止血手段都寥寥无几。
这种大出血基本,几乎就等於被阎王爷下了贴。
果然,隨行太医赶到,又是按压又是撒金疮药,忙活得满头大汗,可那血依旧从指缝间不停渗出。
“这……伤及要脉,血……怕是止不住了。准备后事吧!”太医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周围的兵卒们,看著同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也渐渐微弱下去,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却束手无策。
王弘义眼中闪过不耐。
死个把新兵蛋子,本是小事。可偏偏是在圣驾前见了血光,晦气!
此时,李閒的脑子里却有小人打架。
枪打出头鸟。苟住,躺平,才是王道!?
可炒菜、酿酒,终究是奇技淫巧。冶铁、锻造,还是镜中水月。
眼前这个濒死的士兵,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么!
既然决定不当缩头乌龟,既然那位贤后都亲自下场提点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况且……况且,他妈的,老子终究还是个来自千年之后,在红旗下长大,见不得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凡人!
李閒咬了咬牙,转身跑回自己的帐篷,摸出那瓶本准备偷偷孝敬程咬金的特供“烧刀子”。
二次蒸馏的精华,七十度以上的高度酒精!原本是想找机会,托老程的门路再递上去。
“让开!都让开!”他挤进人群,衝到伤者面前,“用这个试试,或许能救他!”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
“哪来的伙夫,也敢在御前狺狺狂吠!”
王弘义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猫抓老鼠的快意。
他当然认得李閒!太原王氏上下早就盯上了这號人物。
但他偏要装不认识。
这蠢货自己撞上门来,正好一顶“御前滋事,扰乱军营”的大帽子扣死!就算程咬金那老匹夫护著,也够这厨子喝一壶的。
“人快死了!”李閒急得眼都红了,举著酒瓶子吼,“我真有办法止血!”
“办法?”王弘愈发讥讽,”此乃军中,一切须有法度!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凭些乡野奇谈便来扰乱救治,置军法於何地?置太医署於何地?”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况且,你手中所持何物?若是毒药,害了陛下亲军,你九族都不够抵!”
他一挥手,声色俱厉,“將此可疑之人与不明之物一併拿下,待本將查明再行稟报!”
“我看谁敢!”
一声雷霆暴喝,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拨开人群,大步走来,身后还跟著黑著脸的尉迟恭。
老程瞅了一眼地上快断气的士卒,又盯著李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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