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是曰真修(2/2)
“修心。”李慕白说,“《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云:『內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我在修的就是这个——让自己的心,不被外物所动。”
温雅听不懂,但她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他在拒绝她。
“所以你不能谈恋爱?”她的声音有些涩。
“不是不能,”李慕白说,“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到?”
李慕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负手而立。
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温雅,”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如果你觉得难受,也可以不再联繫。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温雅坐在石桌前,看著他的背影。
她很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起静姐说的话——“说明你动心了。”
动心了又怎样?人家不接受。
她站起来,拎起包。
“我走了。”
李慕白转身,看著她。
“我送你。”
“不用。”温雅的声音有些硬,“我自己开车来的。”
她走到院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慕白。”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討厌。”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院门关上。
李慕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转身回到石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夜深了。
李慕白没有回屋,而是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台上,闭目垂帘。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在修炼。
他在“观”。
《天人葵花诀·无漏圆满篇》云:“观心之法,不在静室,不在深山。在一切时,一切处,观心起心动念,不隨不拒。”
他观刚才的自己。
温雅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的时候,他的心有没有动?
有。
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麵,起了一圈涟漪。
但涟漪很快就平了。
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自然而然地平了。
这就是“无心定”的境界——心能起涟漪,但不留痕跡。
他观自己对温雅的態度。
这个女孩子,诚实、善良、有分寸。跟他见过的许多女子不同。她不矫情,不做作,喜欢就说,不喜欢也不藏著。
这样的人,值得珍惜。
但他不能因为“值得珍惜”就乱了修行的次第。
《天人葵花诀》的修炼,前期必须养精蓄锐,不可破身。这不是清规戒律,是生理规律——精气未固之前,一旦走泄,前功尽弃。
他现在刚刚修到“化气”之境,距离第二境圆满还有一段路。至少要等到第二境圆满之后,才可破身,之后功法转为“採运”模式,需要阴阳相济。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不是时候。
李慕白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掛在槐树的枝椏间,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忽然想起一句禪诗: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月只有一个,但映在千江之中,就有千个月影。
心只有一个,但映在万物之上,就有万种情缘。
他不是无情,是不执。
李慕白起身,回到屋里。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形非我累,心非我囚;神超形外,是曰真修。”
写完之后,他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关灯,上床。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亮著,像地上的星星。
温雅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李慕白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沉入静定。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