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桥镇(2/2)
“好叭。”
穿好甲后,白莲花双手递过马槊。
阿勒出按要求,取来刀弓,数了五十根箭,两根弦,一根笛子,三十斤马料。
李慈一一接过。
等按刀鞘,竖握马槊,他已变成严实铁人,活动一下,哐当直响。头盔白缨,只是撒在铁盔上。阿勒出显露敬畏,白莲花也神色一凛,致福。
面甲让李慈的柔和也看不见,铁缝里,只有一双眼睛:“这下你们轻生了。”
两人也很高兴,喜悦通过眼神传递著,白莲花擦了擦嘴上的油,扛著斧头和骨朵:“我送你。”
“走吧。”阿勒出也抱著箭,马料。
“不用,各人歇著,一早又要赶路。”
白莲花坚持:“你拿不下。”
“鸡和酒。”李慈抬抬下巴。
两人还想节约著,明天再过过嘴癮:“放心,不得给人分……”
李慈大声道:“快点!葫芦和黄纸我还要带走。”
“你凶得很……”白莲花羞羞抱怨一声,便和阿勒出大口吃喝了,將东西还给李慈。
李慈揣好。
白莲花已走在前,头埋在胸口,小步款款起来,一副怯生生,时不时飞快地往腿后瞥一眼,生怕他跟丟了似的。心中一团迷雾,李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李慈静静看著她的背影。
骨架真大,个头也是真的高,总有一米七五。
典型的北方大马。
一对屁股,更是又大又圆,直起背走路,也明显凸出,像扣了两瓣桃子锅。
难怪能当男人使,背得起那么重。
东西,自己拿走了这么多,想来不须担心了。
李慈为二人悦。
“怎么了………”感觉到在被看,白莲花羞赧回头。
“给洒家牵马。”李慈朝阿勒出吩咐,对她伸手:“骨朵斧头给我,有人欺负你们,切莫爭执,等我回来,再见。”
“嗯。”白莲花给了武器,欲言又止,似乎想客套点啥,愣了下,憋不出来,重复了一句:“………那就再见。”
默默转身走了。
“等等。”
白莲花回头。
“你身上都是湿的,你衣裳鞋子呢?”
“带不下,丟了。”
“你俩有没有病,疮,和脚臭?”
白莲花一头雾水:“没有,放心,我不得穿你的。”
阿勒出也道:“俺也没有,也不穿,自己有。”
“那你没换洗的,就穿我的,及时清洗,始终给我备一套乾净的就行。”李慈对白莲花说著,猛地上马,將装备放好,斗笠掛在背上,笛子掛在脖子上,对两人摆摆手:“去吧。”
一鞭打下。
一人一马,淋著雨,去了。
寻得部下五十八个兵,找朱弘义交了班,对部下交代一番,李慈站在宅子前,握槊侍卫。
“……张行信什么来头?某只有耳闻,知道他是台官出身,做过山东转运使,河东刑法官。”
“是个酷吏,满朝就没他不敢收拾的,胡沙虎身败名裂,就是他所为。都监完顏讹可治军不力,也是被他下狱的,已经判了死刑!官家和皇族,还在设法营救。”
“这还是真箇酷吏!”
“他这回就职山东东路按察使转运使,副宣帅,绝对是他自请的,要督察各军各官。搞不好,安贞都要掉脑袋!你我,有福了………”
“官家如此信用他?”
“那还用说!官家就是他哥哥的学生。”
街道上,十余骑噠噠而来,没头没条理的交谈不时被李慈捕捉。李慈环顾军士,见其整肃,回过头,严肃站立,耳朵继续分辨著两人的每一句话。
谈论的似乎是上级和中央的事。这就是跟在领导身边的好处了——窃探机密!
人儿渐近,却是完顏德和刘永春,神色忌惮。
“宰相奥屯牙哥不知怎么惹了他,也被他以胡沙虎同党论处,出知济南府。”
完顏德頷首:“牙哥,才能是有的,但確非宰相之材,让他执政下去,大金要完。”
“牙哥悬了,治他的张行信出镇山东,官家却把他贬到济南………君臣想杀了牙哥啊……牙哥耄耋老人了,至於吗?”
完顏德兔死狐悲:“不会明杀,应该会使其病卒。官家如此作为,伤寒皇族之心……”
“官家管你这那的。”刘永春冷声道:“现在张行信说甚就是甚,据我消息,把南事都交给他处理!”
“什么?”
“史弥远指使淮西转运使乔行简报书牙哥,言国中罢岁幣,伐金声汹。其措辞,史弥远一党,似乎难以招架。”
完顏德当场就火了:“史弥远势振朝野,什么眾怒难犯,託词探我口风而已!”
“是真的。”刘永春下马,韁绳丟给侍从:“乔行简书称,侄皇帝也意动。一日,史弥远面陈北事,扩作色大喊,伐!若非杨皇后强硬……唉!”
“这………那史弥远什么意思?”
“让我稍减岁幣,以塞眾口。如能得体,再归还一二州。这样,他对国內有交代,地位稳,宋人对我仇讎略去,叔侄才不至为敌。”
“朝廷什么想法?”完顏德忧虑道,眉头紧皱。
“爭取同盟无疑。”刘永春篤定道:“张行信是南好派代表,不然官家也不会派他负责。不过,希望不大!我示弱求盟,在宋人看来,正该乘机兴復,更会刺激其趁火之心。韩侂胄北伐而死,史弥远就未必不会斡和下野。”
“这事难,张行信若办砸了………
“现在还只是双方大臣私下秘密通气,办砸了也没事。管他呢,担心他?想想去了山东怎么谨慎为是罢,可不要让张行信……”
声音在宅院里远去。
李慈忧心忡忡。
以黑韃子现在的体量,跟前朝的突厥,匈奴,鲜卑也差球不多。
对金,打多少算多少,能取代最好。
对最弱的西夏,应是尝试取之。
对宋,应是爭取的態度。
看起来,宋人朝堂,相当数量的大臣是非常理智的,但如果大金不能降服国內起义军和割据豪强,经济,军政表现得越来越弱,一副救不了的局面,宋人必然倾向討伐,倒向蒙古。
九层之台,起於累土,一点点来吧,先跟著將军们抚平山东,努力活下来,挣一份功劳吧。
没有足够的资本,官职,听得再多,什么也改变不了。
完顏德刘永春敢当著他们这些侍卫旁若无人的谈论这些,说白了,还不是不把他们当人?
让你听了,又待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