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剧的开始(2/2)
可陈建国知道,苏婉清跟自己一样,也是有欲望的。
他不是瞎子。他等待过苏婉清偶尔在浴室里待得比平时更久的那些夜晚,隔着浴室门能隐约听到花洒水流声中夹杂着的、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喘息。他目睹过苏婉清在看某些电视剧的亲热戏份时,不自觉地夹紧双腿,然后迅速换台。他感受过苏婉清在他身下那短暂的十几秒里,刚刚开始湿润、刚刚开始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射精打断,之后她的身体还会持续一小段时间的紧绷和微颤——那是被撩起的欲望无处释放的表现。
他都知道。
于是无止境的歉疚。
然而他的歉疚不仅仅是建立在这份“知道”上的。
还有另一层更深刻的原因。
苏婉清的父亲苏鹤鸣,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家,名下有三家公司,涉及地产和进出口贸易。整个苏家在这座城市的商界有着不可忽视的分量,苏鹤鸣本人更是市商会的副会长,人脉广阔,手眼通天。
然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苏婉清却在她年仅八岁时丧母——车祸,这场劫难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当时,她就在母亲的车里。
那场意外,对尚还年幼的苏婉清的内心世界造成了粉碎性地冲击。
从那以后,她就是苏鹤鸣一手拉扯大的。
但"一手拉扯大"这个说法实质上并不准确。苏鹤鸣是个典型的事业型男人,妻子去世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或许是为了逃避丧妻之痛,或许是为了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又或许两者兼有。总之,苏婉清的童年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是模糊的、断裂的——偶尔出现在家里,带着一身烟味和疲惫,摸摸她的头,问一句"乖女儿,想不想爸爸啊?"
然后,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个父亲就又消失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后面。
真正陪伴她长大的,是一个又一个保姆。
她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一个都虚与委蛇的对自己展露笑脸,而那些笑脸却模糊得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苏婉清学会了不去记住她们的名字,因为记住了也没用,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换一个新的。她在那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独自长大,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自己在噩梦中醒来后抱着被子发抖,等待天亮。
或许正因为从小缺失母爱,父亲又总是缺席,这种成长环境让苏婉清的性格深处埋藏着一种对温暖和关怀近乎饥渴的需求。
由于父亲的严厉家规,她不敢轻易谈恋爱,不敢轻易接近男生。然而,她实际上一直渴望被人关注,被人在意,被人事无巨细地照顾。不是物质上的——她从小不缺物质——而是情感上的,那种"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当年陈建国就是凭借着这一点打动了她。
他不帅,不高,甚至不年轻。即使算不上穷困潦倒但是跟苏婉清的背景相比也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是处。但他能带给苏婉清一种在学校感受不到的、只有社会上摸爬多年的成熟男性才能给予她的安全感。苏婉清在婚后总结过这种安全感的具体来源——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好,好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下雨天的陈建国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只为了在苏婉清下课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撑着伞等她。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学校后门那家的鸡蛋灌饼",他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去排队。她感冒了,他能一天发二十条微信问她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按时吃药,要不要他去买粥。
那种与一般校园舔狗有着明确区别、总是精准命中其内心需求的高效攻略,那种不计回报、事无巨细、几乎像“男妈妈”一样的尽心关怀,完美地击中了苏婉清一直竭力潜藏着的脆弱靶心。
当然,陈建国并不清楚苏婉清的靶心究竟是什么。
苏婉清也很少向陈建国透露关于她童年的经历,陈建国只知道苏婉清家里很有钱,她的父母是自己没资格见的。
然后就这样,在莫名的吸引力之下,苏婉清嫁给了他。
苏鹤鸣当初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他看不上陈建国的家庭出身、长相、前途,几乎用尽了一切手段阻拦,最后甚至撂下狠话:"你要嫁给这个人,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苏婉清还是嫁了。
从此,父女之间再没有来往过。
陈建国心里清楚得很,苏婉清为了嫁给他放弃了什么。一个企业家独女的身份,锦衣玉食的生活,有机会成为未来偶像的庞大潜质......她放弃了这一切,换来的是什么?一套首付靠公婆东拼西凑的小房子,一个在日企底层挣扎了十二年爬不上去的无能丈夫,和一根几乎不能用的鸡巴。
这种不配得感,像慢性毒药一样,一天天地侵蚀着陈建国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