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嗯?”他无辜地眨眼。
“你浴巾呢?”
“热嘛,脱了。”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穿?”
“裸睡才舒服啊。”他理所当然的口气,好像这是什么不言自明的真理,“许哥你难道穿着衣服睡觉?那多难受。”
“正常人一般都穿睡衣。”
“我又不是正常人——不对,我是正常人,但是裸睡比较健康你知道吗,我看过一篇文章说有助于褪黑素分泌……”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的胡说八道,换了条短裤就上了床,尽量贴着床的另一侧躺下。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淡蓝色的光斑。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本以为他酒劲上来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然而。
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他的脸贴上我的后背,柔软的皮肤带着沐浴后残余的热度。头发还是半干不干的,蹭在我的肩胛骨上有一点凉。
“喂。”我没回头。
“嗯……”他用鼻音回应,往我身上又挤了挤。
“你给我保持距离。”
“不要。”他从背后收紧手臂,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腿也有一条搭上了我的,脚背蹭过我的小腿——凉的。
“你脚怎么这么凉。”
“因为我脚总是冷嘛……你好暖和。”他把冰凉的脚掌贴上我的小腿肚,我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宋禾!”
“嘿嘿嘿嘿……”他笑得很开心,气息全喷在我的后颈上,痒。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打算把他推开。月光底下看清了他的脸——刚洗完澡的皮肤几乎在发光,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上面好像还挂着一点水汽。他就这么半阖着眼睛望着我,嘴唇翘着点,嫩粉色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哥你的衣服好碍事。”他没给我空白的机会,手已经摸上了我T恤的下摆往上推。
“干嘛?”
“你也脱掉嘛,隔着衣服抱着不舒服。”
“……”
“你看我都没穿呢,你穿着衣服多不公平。”
什么鬼逻辑。
但架不住他一边念叨一边动手,我的T恤已经被他推到了胸口,再挣扎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索性坐起来把上衣脱了,团成一团扔到床头柜上。
“这行了吧——”
“下面的也脱掉。”
“别蹬鼻子上脸。”
“可是短裤的面料扎得我腿疼……”他皱着鼻子,手又去扯我短裤的腰带,“真的不舒服嘛许哥……”
他的手指触碰到腰间皮肤的时候,我承认有一个很短暂的失神。
他的指尖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这种温差贴在腰侧的感觉……挺微妙的。
“你松手,我自己来。”
短裤也脱了。
现在我穿着一条平角内裤躺在床上,旁边躺着一个什么都没穿的男孩子。我们之间隔着大概十五公分的距离,以及一条内裤的文明底线。
“嗯——”他不满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闭着眼装睡,但第六感告诉我他在盯着我看。
“许哥。”
不回答。
“许哥——”
继续装死。
“许——”
“什么事?”
“内裤也脱掉好不好?”
“不好。”
“求你了嘛。”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醉酒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都这样了还差那一件吗?我都脱光了你留着一条内裤好奇怪的。”
“哪里奇怪了?这叫正常。”
“正常人谁只穿一条内裤睡觉啊。”
“正常人不裸睡。”
“那你现在不是也没穿衣服吗——”
“你给我安静。”
他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我内裤的腰带边缘。
“宋禾。”
“我就碰一下。”
“……”
“拜托了,最后一个要求,答应了我马上睡觉。”
我睁开眼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太像在开玩笑,但瞳仁里还漂浮着没散尽的醉意,分不清这份认真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酒精在作怪。
罢了。
我自己动手,三秒钟搞定,随手扔到了床下。
现在我们两个彻底坦诚相见了。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一样,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温热的皮肤紧紧地贴着皮肤,他比我矮了将近二十公分,整个人刚好能蜷缩在我的怀里,脑袋塞进我的下巴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胳膊环着我的腰,腿也缠上来。
两具没有任何布料阻隔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的感觉——
很热。温度是真实的。呼吸也是真实的。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胸腔传过来,扑通扑通的,比正常频率快一些。
他蹭了蹭,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
他的体重压在胸口上,轻飘飘的,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但也不是能忽略的程度。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柔软的腹部贴着我的小腹,两个人之间那些不太方便描述的部位微妙地碰触在一起,温度高得不太正常。
“许哥身上好暖。”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
“嗯。”
“好舒服。”
“嗯。”
“以后都这样睡好不好?”
“你清醒了再说。”
“我清醒的。”
“你清醒了不会说这种话。”
他没有反驳,闷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全洒在我脖子侧面,然后——
嘴唇贴上来了。
很轻,就像是不小心碰到的那种力度。贴在脖颈侧面靠近耳下的位置,湿润的,软绵绵的。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把嘴唇贴在那里,然后轻轻地,很轻很轻地吮了一下。
像小动物在喝水。
又吮了一下。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后腰上。他的腰很细,皮肤光滑得有点不真实,脊椎的骨节一颗一颗地凸起,手掌覆上去刚好能感受到整条脊背的弧度。
他嘴唇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力度也越来越轻,从吮吸变成了单纯的贴着,最后嘴唇半张着,均匀的呼吸打在我被唾液浸湿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睡着了。
趴在我身上,嘴唇贴着我的脖子,像只找到了热源就不肯撒手的幼猫。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颌线,发丝间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和他自身的体香混合在一起,淡淡的,甜丝丝的。
空调嗡嗡地吹着,被子盖到我们两个人的腰部。他身上的温度像一个小火炉,从贴合的每一寸皮肤渗透过来,把我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月光在上面慢慢移动着。
他在梦里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自己往我怀里又塞了塞。
我低下头。
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半张侧脸,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脖子上那块被他吮过的皮肤还留着湿意和微微的麻痒。
我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手掌搁在他的后背上。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
我把这只手从他后背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轻轻拢了拢。发质很软,像某种动物的绒毛,指尖划过的时候会自然地缠绕上来。
他在我怀里动了动,嘴唇无意识地张合了几下,像在梦里说什么。
我侧耳听了听。
“……许哥……”
声音含混不清,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笑意。
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猫叫了一声,尖细的,划破了夜里的安静。
我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闭上眼。
明天他醒了,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记得。
也许会记得一点。
也许会装作不记得。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