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寻忆篇 第五十八章 苍云殊(2/2)
最前方的两人是一对老夫老妻,鬓角皆已染霜,却依旧精神矍铄,气度温和而从容。
男的须发半白,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常年握剑的刚毅,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正是苍茫剑派的无极双圣剑父——苍惊宇。
女的发髻高挽,着一身素青长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终含着浅浅的笑,像邻家慈祥的长辈,苍茫剑派的无极双圣剑母——苍流彩。
女的发髻高挽,着一身素青长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终含着浅浅的笑,像邻家慈祥的长辈,正是苍流彩。
两人落地后,同时微微低头,声音恭敬而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
“各位师娘怪罪,小的不能行外辈礼仪了。”
东方曦轻轻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是心疼:
“怎么会。不是说了不让你们两位来,让苍清崖那小子代你们前来即可吗?”
苍惊宇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不可。这涉及师尊的事情,不能马马虎虎。”
东方曦眸光微黯,叹了口气,声音放轻:
“当年他升仙不够,你俩实力不够,燃烧精血为他传输灵力,导致根基受损,只有几万年寿命……已经报答了他的师恩了。”
苍流彩抬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却依旧温柔而决绝:
“师尊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偿还不清。等下去后轮回……给师尊当个服侍的家丁最好不过了。”
杜妖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死。”
双圣同时一怔,苍惊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应道:
“杜师娘说得对。师尊那么惊世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消散。”
他不敢反驳。
在涉及顾黎的事情上,杜妖妖的固执……是出了名的。
顾砚舟悄悄往后看去。
站在双圣身后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硬朗的男子,一袭玄青长袍,腰悬佩剑,眉宇间带着常年执掌宗门的凛冽威严,正是苍茫剑派当代宗主、各帝之下第一人——苍清崖。
再往旁边……
顾砚舟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一身月白公子袍,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雌雄莫辨,唇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温润笑意,风度翩翩,气质出尘。
陌生人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顾砚舟知道——
她是苍黎。
或者说……一个女人。
而且……他甚至还……
夺了她的处子之身。
就在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
苍云殊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恨意与杀机,瞳仁几乎缩成针尖。
顾砚舟心头狂跳,立马低下头,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苍清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女儿的异样,鹰隼般的双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而苍云殊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人怎么在这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杀了他……想必各位姐姐也不会怪我,还有……最疼我的祖师爷。)
她周身灵力轰然迸发。
化神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山岳倾覆,甚至隐隐有突破至炼神境的征兆,直直碾向顾砚舟。
顾砚舟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骨骼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成齑粉。
东方曦眸光一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殊,有事后面解决。这个……关系到顾黎那个负心汉的秘密。”
苍云殊几乎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因为东方曦这句话,她终究没有立刻出手。
灵力却依旧没有收回,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咔嚓——”
杜妖妖手中白玉茶盏骤然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她缓缓抬眸,紫晶瞳仁里业火熊熊燃烧,杀意如实质般凝成实质,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到极致:
“你。想。死。吗?”
平台瞬间死寂。
苍惊宇脸色骤变,鬓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剩喉结剧烈滚动。
苍清崖额头冷汗涔涔,鹰隼般的双眼死死盯着女儿,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却半字不敢出——他太清楚杜妖妖的脾气了,尤其在顾黎相关的事情上,她从不讲情面。
苍流彩心急如焚,下意识抬手想要护住苍云殊,可她抬到一半的手臂却僵在半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灵力在杜妖妖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而苍云殊本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贝齿几乎咬出血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鬓角、后颈疯狂滑落,浸湿了月白公子袍的领口。
化神巅峰的灵压在她体内疯狂翻涌,却在杜妖妖那一眼之下,像被无形巨掌生生掐住,动弹不得。
她浑身发抖,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杜妖妖缓缓抬手。
动作极轻,像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可就是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
“嗡——”
苍云殊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化神灵压,骤然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拍散!
漫天灵光如烟花般炸开,又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苍云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喉间涌上一口鲜血,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唇角只溢出一丝暗红。
她抬起头,瞳孔里满是惊惧与不甘,死死盯着杜妖妖。
杜妖妖却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她只是转过身,魔袍无风自动,紫晶流苏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呜咽,目光重新落在顾砚舟身上,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誓:
“东方曦惯着你。”
“我不会。”
她顿了顿,紫晶瞳仁里业火翻涌,杀意如实质般凝成刀锋:
“他今天,我护定了。”
“哪怕他亲手把你杀了——”
“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话音落。
平台上鸦雀无声。
顾砚舟浑身剧颤,指尖冰凉得几乎没有知觉。
刚才那股几乎要把他碾成齑粉的化神威压虽已消散,可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像毒蛇一样缠在他骨髓里,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哆嗦。
可就在这冰冷的杀机与绝望里——
杜妖妖的那句话,像一团火,猛地砸进他胸口。
暖。
烫。
几乎要把他眼眶烧红。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鼻尖却酸得发疼,视线瞬间模糊。
他知道这份保护冰冷、功利,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可对他而言——
已经足够让他在这满座大能的杀意与威压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没那么卑微、没那么可有可无。
如果此刻没人看着……
他真的很想扑过去,抱着杜妖妖那双裹着魔气与杀意的腿,痛哭流涕,把所有恐惧、委屈、绝望都哭出来。
可他不敢。
他只能低着头,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胸腔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双圣前进一步:
“杜师娘……云殊她……”
杜妖妖连眼皮都没抬。
“闭嘴。”
两个字。
双圣瞬间噤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东方曦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
“都消消气。”
“今天是为顾黎的事而来,不是来内斗的。”
她目光扫过苍云殊,又落在顾砚舟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殊,收敛些。”
苍云殊浑身一颤,终究咬着牙,把那股几乎要爆开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可她看向顾砚舟的眼神,依旧像淬了剧毒的刀。
顾砚舟感受到了那道视线,脊背更凉。
他却不敢抬头。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把所有恐惧与感激都吞进肚子里。
顾砚舟知道了苍黎真名叫苍云殊,但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