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魔王城的一间内室，裡头传出女性的阵阵呻吟，痛苦的声音有时低沉，有时大声喊叫，光是听着就能够感受到一股紧张的气氛。

“加油、赛希娅，加油！已经可以看到宝宝的头了！”

洛齐站在床边，紧握着侧躺在床上赛希娅的右手，那位半人马现在脸色发白，大颗的汗珠不断落下，洛齐握着的手也冰冷得发抖。那个战场上的勇将，随便受些伤，眉头连皱都不会皱一下，现在竟然会无法忍受疼痛到这种地步。男性在这种时后果然是最没用的，除了陪伴在生产的女性旁边，什麽事情也做不到，就连分担一点痛苦也不行，洛齐心疼地看着赛希娅，不断说着鼓励的话。

除了洛齐之外，房间裡也聚集着其他女性，女僕们主要听从赫娜的指挥，因为她曾经待在部落半人马的部落，比较清楚半人马的生产状况，不过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母性比较强的女孩，曾经见习过半人马女性的生产。反倒是赛希娅不要说哈比的生产是怎麽一回事，就连自己生产时该准备什麽都不知道。

“就是这样，赛希娅！深呼吸、吐气！已经要出来了！”

半人马少女惨叫着，跟着好友的指挥吸气、吐气，努力放鬆自己的下半身。在这种剧痛的情况下还要放鬆身体，真的十分困难，她把力量全交到身旁男人的手上，左手就紧紧抓住床单，张开嘴大声喊叫。突然，一阵哭声响了起来，明明原本四周还有各种痛苦、慌张的声音，可是这阵哭声却像敲响晨钟的棒槌一样，瞬间让周围宁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婴儿的哭声。

“生、生出来了，是个女孩！”

响亮的哭声继续溢满这个空间，好一阵子大家才回过神来，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新生命诞生的喜悦，欢笑声终于又在这个房间响起。洛齐抱住自己的女儿，也不管弄髒自己的衣服，急着要让赛希娅看看自己的小孩。好重、洛齐差点整个人摔倒，新生的半人马少说也有十多公斤，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是逞强也要把女儿带到妈妈面前，洛齐拖着笨重的身子，勉强把新生儿放到赛希娅的床边。

“这就是我的女儿吗……？”虚弱的赛希娅，耳边多了一个哭闹的小孩，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只是静静地用柔和的双眼注视着婴儿。

“对啊、对啊！是赛希娅的小孩喔！”

“真的是这样啊……啊──”

“等、等一下啊！”

突然被洛齐压住的赛希娅，如果是平常早就生气了吧，可是现在她只是用疑惑的眼，呆呆地侧着头看着洛齐。想不到赛希娅也会有这麽温驯的时候，洛齐一时还陶醉在那位半人马少女的可爱表情，简直就像个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困惑女孩，带着小小不满但是疑惑比较多的眼神，不过他刚刚阻止的是张大嘴巴，一副要把女儿吞下去的赛希娅。该不会是刚生产完还有点溷乱吧？这个时候把女儿放到赛希娅的身边好像有点危险。

“洛齐大人，您不需要担心喔，请放心把女儿交给赛希娅吧。”

真的吗？洛齐还是有点担心，看着开口的赫娜，不过对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毕竟赫娜比较瞭解半人马的事，还是放心地照做吧。洛齐放开阻止赛希娅的手，赛希娅立刻又张开嘴巴，缓缓靠近自己的女儿。喀嚓！赛希娅咬断了自己与女儿连结的脐带，不知道是这样的动作连带的疼痛，还是察觉到自己与母亲已经断了最后的连繫，小婴儿又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哭声。

“生产的母亲一定要亲口咬断与婴儿间的脐带，半人马就是这样确认自己小孩的诞生喔！”

“原来如此，所以赫娜才不先剪断脐带啊！”

恍然大悟，也安心下来的洛齐，轻轻微笑看着床上的母女。赛希娅一定不懂什麽半人马的规矩，应该是本能引导着她这样照顾婴儿。赛希娅一直盯着她的孩子，柔和的眼充满慈爱，她的周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真没想到那样粗暴的赛希娅也可以散发出这种温柔的气息。

“总觉得好厉害啊，成为妈妈的女性……。”洛齐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怎麽了吗？洛齐大人？”

“也、也没什麽啦，只是看到现在的赛希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啊。”赫娜轻轻笑了一声，洛齐看见赫娜含着笑意的眼，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一个女人变成母亲之后真的会改变很多呢，会变得更温柔、也更坚强，我想洛齐大人应该也很清楚吧？”

“嗯……母亲真的很厉害呢，能够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在觉悟上就和男性不一样。”洛齐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希娅，今天的她真的摆出了许多没有见过的表情，明明从一开始见面都是少女的娇嗔比较多，现在竟然也可以这麽稳重地微笑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你看，赛希娅是吃素的吧？现在竟然在帮小孩舔去身上的髒污，上面都是血和羊水的，是她最讨厌的血腥味吧？还有还有、呜噁……连胎盘都吃下去了啊……”

“那个、这也是半人马的确认仪式之一喔，洛齐大人如果不行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看下去……。”赫娜苦笑着，因为在一旁看着的洛齐脸色都开始发绿，摀着嘴巴好像快吐出来。

自己什麽忙都没帮到，现在竟然还不能看完自己女儿的诞生仪式，身为一名男性怎麽可以这麽没用！可是洛齐勉强继续看下去没多久，他的脸色由绿转白，胃裡的东西真的要跑出来了。

“可恶、人家怎麽这麽没用啦～～”

洛齐转身跑出房间，不甘心的泪水滑出眼眶。自己的妻子忍受这麽大的痛苦才生下小孩，自己竟然没办法陪伴她到最后，洛齐是第一次这麽后悔自己的没用。虽然床上的母女什麽都没发现，只是继续散发出神圣的光辉，进行她们的诞生仪式。

赛希娅生产过后没多久，魔王军又再次召开会议，洛齐坐在主位上，这次依然少了与头脑活动无缘的凯拉，刚生产完的赛希娅也无法出席；莉菲尔森林文官代表的赫娜终于参加会议，同时这次女僕长艾莉莎也随侍在旁。所有人围在方桌旁坐定位，只有艾莉莎一个人站在莎琳身后，会议随时都可以开始，大家只是等待着主持人率先发言。

“这次换赛希娅没办法参加吗？”

“是的，由于赛希娅刚生产完体力尚未恢复，真是非常抱歉。”

果然真正的主持人还是莎琳，在这种场合还是由她率先发言比较正常。面对莎琳接近责难的疑问，赫娜只是沉稳地低下头陈述，一点也不像上次赛希娅那样暴躁，真不愧是成熟稳重的文官少女。莎琳平静地点点头，似乎也不太在意：

“嗯，既然这样就开始今天的会议吧。”

“等一下、小莎琳不觉得跟上次反应差太多吗？明明同样是少一个人的。”

“啊、不，凯拉大人也不在喔……”没有人注意到妮丝小声的吐槽。

莎琳叹了口气，本来还严肃的脸，现在也变成有些死鱼眼：

“少囉嗦、脑袋不好的傢伙来开会也没有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你赶出去嘞。”

洛齐一脸备受打击，可是其他人却一句维护的话都说不出来，不如说她们都隐约认同洛齐的笨蛋。自从第一次和其他人开完会之后，莎琳就已经彻底瞭解和笨蛋开会是没有意义的，也因此特别期待应该比较有头脑的文官赫娜。

“不过花了这麽多礼拜最后只生出一名人马啊，效率真差。”

“哈哈……毕竟是胎生的嘛。”赫娜苦笑着，她也知道魔王军很需要即战力，对莎琳来说像半人马这种需要长期育儿的种族，就算成长过后的力量很强，也是最不理想的兵员补充。

“算了、本来就只是附带的，也没有任何期待。”莎琳一边说着，眼神突然飘移了一下：“所以，母子都健康吧……？”

莎琳大人在害羞？赫娜突然惊觉莎琳的反应，明明就想要关心赛希娅母女的身体，又要装作一副只是要利用她们的模样，真的是很容易害羞的女性。赫娜轻轻笑了起来，能得到这位魔王正宫的姐姐大人，自己真的是很幸运呢。

“赛希娅和孩子的身体都很健康喔！”洛齐率先抢入回答。

“是吗？那就好。既然这样会议就开始吧。”莎琳点点头，神色也恢复正常。“对了、等这场会议结束之后我要好好问你，为什麽继赫娜之后，连赛希娅都会怀孕生子呢？她不是你的妃子吧？”

莎琳的背后明显冒出火焰，不过人还是微笑着，那大概可以算是笑容吧？虽然洛齐比看到恶鬼出现还要害怕，全身发抖，整个人已经快吓到失神。莎琳哼了一声，无视坐在主位上的没用男人，招呼了站在一旁的艾莉莎，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那是在讨伐莉菲尔森林前会议用过的地图，是以魔王城为中心的区域地形图。

“我先简单说明状况吧。对魔王城来说北方是没有威胁的，后方的莉菲尔森林也已经稳定，前线也由四大领主在对抗人类，基本上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处于安稳的状态。”

如果状况真的像莎琳说的这麽稳定，那也就没有开会的意义，所有人都还是安静，持续看着主持人莎琳。

“我已经试着和四大领主联繫，不过这次传令连领主的面都见不到，直接被赶出领地。这件事可以说明，四大领主对我们的态度逐渐明朗，看来是打算与我们为敌了呢。”

战争又要开始了，莎琳的话一说出，整间会议室的空气立刻改变，即使其他人还是和刚刚一样沉默，大家的表情却都变得凝重，毕竟好不容易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日子，结果现在又多出了一群敌人。一场又一场的大战，就算已经充分休息过，但还是没有比这更让人疲惫的事。

“哼、也没什麽，就算他们不攻过来，我也要去收拾他们呢。”莎琳的脸上充满得意的笑容，好像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胜券在握，或许她从来没有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退缩过吧？“那些傢伙散发出不安分的味道，如果不击溃他们、让他们心悦诚服，国家迟早又会动盪起来的。”

没错，现在魔王军已经有力量了，应该要趁这个机会把危险排除，让人民过上安稳的生活。所有人点点头，虽然要继续作战很辛苦，不过为了让人民可以过上和平的日子，一定要继续努力下去。莎琳看大家都有了觉悟的表情，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指着地图说明起来：

“接下来说明四大领主的状况吧。四大领主是四名由魔王分封、拥有自己领地的贵族，他们带着自己的族人，在自己的领地上建立庄园，除了必须听从魔王的命令，是个在经济、军事上都能独立自主的个体。”

“也就是说，我们等于要和四个小国作战吧？”赫娜率先会意过来，莎琳点点头继续说：

“没错，如果我们从魔王城往西边出征，第一个会碰上的是这一片森林。”

莎琳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个圈圈，指示大家她所说明的地点，那是被两座山脉夹住的峡谷式森林，在地图上被涂成浓墨的绿色，似乎在说明那是一座不见天日的漆黑森林。而特殊的地理位置，也使得那座森林变成通往西边唯一的道路。

“咦？又是森林啊？”也不是讨厌，洛齐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嗯，毕竟每个种族有自己习惯的居住环境，不过最靠近魔王城，我们会先遭遇的种族，也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莎琳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那个从来没有畏惧过困难的蚁后，现在竟然担忧起来了。“这座森林的主人，也就是四大领主之一‘黑蔷薇侯爵’的领地，她是蜘蛛族的母亲……。”

听完莎琳的话其他人还不清楚状况，只有妮丝突然瞪大眼睛，本来抱着噗尼的双手也鬆开，小圆球从她的怀抱落到地上，嘴裡抱怨地“噗尼”一声。

“蜘蛛有很厉害吗？不就和莎琳、妮丝一样是虫族……？”洛齐不太明白半蜥人、半人马还有哈比这些都不感到害怕，莎琳为什麽要恐惧蜘蛛族？不过他这句话一说出，最先回话的竟然是妮丝：

“洛齐大人您在说什麽！蜘蛛族当然很可怕啊！”第一次看到这麽激动的妮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洛齐本能地说了声抱歉，不过妮丝一时好像平静不下来。“蜘蛛族可是肉食的种族，而且还喜欢以其他虫族为食，对于我们其他的虫族，他们就像是天敌一样的存在，真的是最糟、最糟、最糟糕的敌人了！”

“有、有这麽严重啊……。”

红着脸焦急大喊的妮丝，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其他人也可以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平常稳重的妮丝都会这麽害怕蜘蛛族，其实魔王军现在的队伍就是以虫族为主体，遇上蜘蛛族这种虫族剋星，真的不好对付。

“嗯……总之情况大概就是像这样。不过那个黑蔷薇会这麽棘手，不只是因为她是蜘蛛族，而是因为她也是虫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妮丝的失态，所以莎琳已经完全恢复镇静，不过其他人似乎不太懂她话裡的含意，全都紧紧盯着她看。“四大领主可是在魔王之下、全魔族中最尊贵的人物之一，这样的身分当中竟然有虫族存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那个黑蔷薇侯爵肯定有着过人的能力，事实上黑蔷薇也有着不败的传说，说不定在某种意义上是四大领主中最强悍的人物。”

原来如此，弄清楚意思的众人又全部低下头，这不就等于说明了他们的前途更加堪忧了吗？尤其是妮丝，遇上虫族的天敌心情已经够糟了，偏偏对手似乎又强劲得夸张，接下来的战争实在提不起劲来面对。

“不过我们这边也还有凯拉、赫娜和赛希娅，应该没问题吧？”看见会议场死寂下来，洛齐急忙开口想缓和气氛。

“凯拉还可以领导她原本的族人也就算了，赫娜和赛希娅再怎麽样也只有一个人啊……。”

说得也是，赛希娅也就生了这麽一个小孩，赫娜的孩子也要一段时间才会长大，根本不可能成为即战力。洛齐抬起头，看见赫娜对自己点头说抱歉，他急忙摇头摆手，是自己不经大脑就说出这种话。不过考虑到蚁族和蜂族在这次战场发挥会大打折扣，军队战力真的很吃紧，大家果然还是忍不住沮丧起来。

“哼、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就算对方是虫族的天敌，或者不败的军团都一点关係也没有，我一定会再次带领大家获得胜利的！”

“莎琳老师……好帅气！”

莎琳得意的笑容，给了大家无比的勇气，所有人又抬起头来，似乎也有努力下去的希望。果然小莎琳就是这样可爱又帅气的女孩，洛齐感动地看着莎琳的脸庞，内心也不免为自己能拥有这样完美的妻子而得意，虽然这样鼓舞人心的话，其实应该由他这位魔王来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