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纪颖渝摇了摇头，看了看旁边已经走开的服务员，低声朝着杨明皓说道
“我觉得不值……而且看起来也不好吃，只是摆盘比较贵”
纪颖渝试探着又问了句
“体委你真的……想吃这个吗？要不我们换一家？”
杨明皓没想到纪颖渝是这个反应，一下子有点愣住，只能看向旁边的服务员，对方正在端着两杯白开水走过来，他感觉到一阵尴尬涌上他的脸颊。
看到杨明皓的反应，纪颖渝也意识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朝着他说道
“趁她们还没上面包，我们现在撤”
说着便抓起自己的挎包，朝着杨明皓使了个眼色，杨明皓也赶紧跟着站起身，纪颖渝向着快走到桌边的服务员很抱歉地微微弯腰颔首，嗫嚅着说了声对不起，便抓住杨明皓的小臂往外冲。
等到两个人都冲出餐厅后，纪颖渝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尴尬起来，比体委你还能跑”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拳头砸在了手掌上，朝着杨明皓说道
“体委，我带你去吃个别的”
杨明皓没有想到的是，纪颖渝把他带来了一条夜市小吃街。
纪颖渝似乎很为得意，一路指着路边的摊档对着杨明皓说
“学委你看，这个是我们老家的小吃，以前我经常买来晚自修偷偷吃”
“那个麻辣烫也很好吃”
“还有那个那个，那个和我们以前学校门口的炒面是一样的味道！”
看到站在肮脏的路面上，却整个人都显得兴高采烈，开心自在的纪颖渝，杨明皓却忽然想起一句话
“要珍惜那个愿意陪你挤公交吃路边摊的女生”
当他再看向纪颖渝的时候，这个白裙少女身上的光芒，非但没有因为这满大街的烟火气而有所减损，反而在氤氲的烟雾中，衬托得更加的神圣而美好。
两个人沿着一路的摊档都买了点吃的，最后找了家麻辣烫的店面，点好后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一边吃麻辣烫，一边吃着一路过来买的小吃。
纪颖渝和杨明皓说，这条街其实是从前程亦舒知道她嘴馋，特地带她来的
“我记挂家乡的小吃很久了”，纪颖渝笑着说
杨明皓这才意识到，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纪颖渝捧做高高在上的女神，但实际上，纪颖渝始终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生，她也会恋家，也会脆弱，也会有自己的挂念。
两个人开始聊起了永远聊不腻的高中生活，杨明皓感谢起纪颖渝，从前每次体育课要被其他课占用时，作为学委的纪颖渝都能站出来，替他讲几句话，偶尔能成功保住体育课。
纪颖渝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掩着嘴把食物咽下去后，才笑着说
“其实也不只是替你讲话……我也很讨厌体育课被占用”
“你……不是喜欢学习，不喜欢体育课吗”
“其实擅长和喜欢，不是一回事，我是擅长考试，不擅长体育，但我其实不喜欢考试……”
说到这里，纪颖渝的眼神黯淡了几秒，叹了口气，说道
“我记得我说过，我太在乎别人给我的标签，学霸就是其中一个标签，但其实，我并不喜欢应试，只是为了守住这个标签，不得不装出喜欢考试和学习，但越是勉强自己去想守住这个标签，最后就失去得越残酷，就像高考一样……”
“那……”杨明皓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有其他标签想守住的吗……”
纪颖渝先是一愣，然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扮做有点生气的样子，笑着说
“你们老说我是女神，我也要早点破除这个标签的影响，不然我现在除了对着程亦舒，在其他人面前都各种端着，想要维护形象，包袱太重，太累了”
看到纪颖渝这副对女神称号避之不及的表情，杨明皓更加觉得少女身上透出一份不矫揉造作的可爱和真实感。
两个人也聊到了大学后面的打算，但不知道为什么，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杨明皓觉得纪颖渝似乎有点又变得压抑
“你打算继续留在社团吗”纪颖渝忽然问道这个问题
“我……我没想好，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社团，但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成为师兄师姐后，一起去扭转不正之风……”
纪颖渝没想到杨明皓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先是一愣，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后眼神变得黯淡下去。
但过了几秒，她似乎强行掩盖住那种不开心的表情，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杨明皓
“我觉得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师兄”
“我吗？”杨明皓指了指自己，脸上充满了疑惑
“嗯”纪颖渝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嘴角上扬，笑容更加明媚，“相信我，我看人很准的”
吃完饭后，杨明皓送纪颖渝回宿舍，依然是熟悉的路线。
可是自从说了自己要放下端着的女神包袱后，纪颖渝变得开朗了许多。
受到纪颖渝的影响，杨明皓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没有那么紧张，而是沿路指着各种球场，还有材料学院的大楼，给纪颖渝说起自己经历过的和听说的各种故事。
纪颖渝被逗得前俯后仰，似乎从来没有人会和她聊到这些。
当路过老图书馆，杨明皓讲起了之前听闻的，建校以来的各宗图书馆闹鬼事故后，他感觉到纪颖渝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靠，几乎就是肩贴肩一起走了。
少女的体香再次若有若无的钻进他的鼻孔里。他只能无奈的将手再次伸入了自己的裤袋中……
一直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但两个人才刚刚聊到传闻中的校长八卦，杨明皓正要掐断这个话题，没想到路灯下，纪颖渝抬头看向他，眼中泛着愉悦的光，笑着说
“要不……我们再转一圈？”
直到围着女生宿舍的大圈绕了四五圈，纪颖渝看了下手表，发现快要到门禁时间后，才依依不舍的在女生宿舍楼下停了下来。
做了告别后，她朝着杨明皓颔首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女生宿舍额大门。
但没走几步，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快走两步到了杨明皓面前，抬起了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却鼓足勇气问道
“体委，快期末了，要不要一起泡馆”
假如这次真的上是严格意义的约会的话，那它是成功的。
因为连续好几天，杨明皓早上睡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起床的怨气，而是先想起这次约会，然后感觉有一种快乐从心底里溢出来，这种愉悦感很快就洋溢满他的全身。
使得他刷牙的时候，都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愣愣的发笑。
纪颖渝的泡馆邀约，是从临近期末的复习周开始的，说是复习周，其实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预习加抱佛脚周。
从这个时段开始，学校的图书馆的位置就会变得很紧凑。
两个人的好处就是没课的人可以先去给另一个人占位。
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纪颖渝给杨明皓占位。
因为对杨明皓的专业来说，一部分课程是需要做实验的，而实验室离图书馆并不近，所以往往是纪颖渝先到图书馆，占好座后，杨明皓才姗姗来迟。
和他想象中泡馆时两个人会有很多互动的场景不一样，纪颖渝在图书馆的时候，并不喜欢和身边的人沟通，而是真的很认真在复习，在课本上标注重点，抄写和自己默背。
杨明皓高中时就听班主任说过，纪颖渝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就在她的专注力上，学习时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真正做到“忘我”的状态。
所以杨明皓也不好骚扰纪颖渝，能够坐在女神边上学习，那种满足感已经要突破他的天灵盖，他也别无所求了。
有时杨明皓也会偷偷看几眼纪颖渝，因为期末泡馆时间长，纪颖渝也显出一副不打理的样子，尤其随着冬天到来，她经常就是裹着一件大棉衣，头发看起来也因为静电有几丝乱蓬蓬，面容上也是完全素颜，不作任何修饰。
可是哪怕是这样，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杨明皓也不得不感叹纪颖渝真是天生丽质，皮肤瓷白瓷白的，看不到一丝毛孔的痕迹，宛如新生婴儿般吹弹可破，纯白的肌肤带着一点点透明感，甚至能看到一缕静脉的淡青色，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有一丝破绽。
甚至有时因为早上起太早占位，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杨明皓会发现纪颖渝整个人都摇摇欲睡，一边手撑在腮边，眼镜架也慢慢滑落到了鼻尖，最后随着少女的脑袋从撑着的手臂上滑落，她才会整个人惊醒过来，赶紧用手指将眼镜朝上托了托，然后迷茫的看了看周围，最后再落回到面前的书本上。
还有一次，当杨明皓离开位置去打开水，回来后发现纪颖渝已经侧趴在书本上睡着了。
她的一边脸被书本压着，嘴唇被压得微微张开，有节律的吸吐着气息，另一边脸则显示出少女那优越的脸角弧线，小巧精致的鼻尖，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轻颤栗着，图书馆柔和的灯光投射在她冷白的肌肤上，仿佛泛出一阵淡淡的光晕。
纪颖渝这副安谧柔弱的睡容，能够勾起任何男生心底里最强的保护欲。
杨明皓看见少女边上还有一本打开立起来的书本摇摇欲坠，于是轻手轻脚把这本书提起来。
刚要合上，发现这本书是纪颖渝各种笔记划线画得最满的。
他翻回看了下封面
《微观经济学》
他没有把书放回纪颖渝手边的书堆，而是饶有兴趣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书摊开，翻阅了起来。
他还不知道，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当他翻开这本原本属于金融系的教材时，自己命运的齿轮也从此开始转动起来。
杨明皓和纪颖渝期末的最后一门考试都是同一天上午。
原本考完后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出去放纵出去浪，庆祝比高考要痛苦一百倍的，完全靠着预习撑下来的大学的第一次期末。
但杨明皓和纪颖渝都很有默契的，在考完试后的下午，一起回到了图书馆。
杨明皓很自然的去到最熟悉的两人占位点，却发现今天空荡荡的图书馆里，纪颖渝并没有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桌面上只放着纪颖渝摊开的一本小说，正中间刚好就是他给纪颖渝送的那张，在树叶脉络上镶了金丝的书签。
而纪颖渝则是站在了边上的落地窗前。
他走近才发现，原来是纪颖渝童心大动，在朝着冷冰冰的图书馆窗户上哈气，哈完后就在上面画小动物或者写字。
发现杨明皓走近之后，纪颖渝很开心的朝着玻璃上哈了口气，写下了一个“杨”字
“体委你快来一起玩”
杨明皓一愣，猜不透纪颖渝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从来不会拒绝女神的要求，不管是多蠢的事情，于是他走到了纪颖渝的左手边，也哈了口气，写下了一个“纪”字。
纪颖渝看到后，很开心的在“纪”和“杨”之间又哈了口气，写上了个“皓”字，然后看向杨明皓。
杨明皓眉头一皱，不知道纪颖渝这是出的什么谜题，怎么把自己的名放在她的姓后面，只能硬着头皮，是在“皓”字下又哈了口气，写了个“渝”字
纪颖渝的眼神亮了起来，捂着嘴笑了。笑完后，她再次看向杨明皓
“体委，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
杨明皓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说……说什么？”
纪颖渝的眼角都要溢出了笑意
“你说呢”
杨明皓挠了挠头，还是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看了看空荡荡的图书馆，轻声道
“寒假快乐？”
许多年以后
杨明皓坐在办公室里，在实习生递过来的签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实习生拿到签好的签报后还没有走，而是仔细端详了起来，似乎在找什么话题。
杨明皓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现在虽然算不上身居高位，但也是年轻有为，不管学历还是别的光环，都足以让他成为公司里小妹妹们心目中的成功人士。
所以每次来了新的实习生，但凡有些大叔控的，总会想办法在他面前晃悠一下，刷下存在感，以求未来不管是实习转正，抑或是更多的诉求，都能因为来自杨总的青睐而得到满足。
毕竟公司里都传言，杨总总是特别照顾有着大学生清涩气质的小妹妹。
实习生盯着杨明皓的签名看了几秒后，终于开口了
“杨总，您的名字……很特别，有点浪漫”
“嗯？”
杨明皓很疑惑的抬起了头，就看见实习生指着签报上的“皓”字说道
“您看，『皓』字这里拆开，就是一个告，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