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那个，雪莹……”
发完卷子后，李中华小心翼翼地向蓝雪莹招手，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蓝雪莹惊讶地回望李中华一眼。
接着李中华又很客气地向其中一名小女生招手，那名女学生站了起来，害羞地低头朝蓝雪莹和李中华那边走去。
被排除在外的常渊只好无奈地继续面对其他小孩们的攻势。
名为田纯儿的少女与蓝雪莹说起悄悄话。
“咦，这么快。才十岁就来了？比我早了两年……”
蓝雪莹压低声音，反过来对少女耳语。一开始少女几乎要被不安压垮的表情，这才慢慢和缓下来。
蓝雪莹最后将手放在田纯儿的肩上：“没事的，女孩子一定会遇到，不需要感到不安。下次我陪你一起去买东西吧。”
少女也用力点头：“我喜欢蓝老师！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如此说道的少女兴高采烈返回自己的座位。
而蓝雪莹则在听到那番话语之后脸颊红润，胸口剧烈上下起伏起来。
“什么嘛……怪不得要拉我一起来，原来这不是比我还没有抵抗力嘛……”常渊在心中腹诽着蓝雪莹那一反常态的兴奋表情，表面上却还不得不假装正经地给学生们监考。
“常老师。”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怕，常渊回头，正好撞上那双慈祥的目光。
“啊，李院长，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不管是照顾好我们雪莹，还是能在如此紧张的日子来这里进行义务教学，我都要对你表达感谢。”李中华朝他微笑。
“啊…….没事没事，其实是雪莹一直在照顾我来着，今天也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常渊连连摆手，“这里的老师都放假了吗？”
“唉，这不是赶上隔离墙的事情了嘛，大家都走的走，逃的逃，只剩下我和这些孩子。”
“有多少人得到了进入避难所的名额？”
“只有一个。”
“原来如此。”常渊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这些正在奋笔疾书的小孩，“您打算怎么办？”
“院里有间地下室，那里还勉强放的下我们，不过存粮没有多少，不知道这场大战要持续多久。”李中华担忧地看着孩子们。
“不会很久的，老师，”蓝雪莹忽然开口了，她站在一旁，此刻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自信，“我们一定会赢，状况好的话，隔离墙倒塌三天后，你们就可以从地下室里出来了。”
“雪莹，我知道你很自信。”李中华忽然苦涩地摆了摆手，“但战争这样的事情，没有绝对的。”
“至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蓝雪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李中华看着几年前还只到自己胸部的小女孩如今的坚定模样，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停！”
十分钟过的很快，常渊按下秒表，顿时听见“啊——”、“唔——”等此起彼落的放松叹息。
蓝雪莹则是一边拍手一边开口：“好，大家从后面把考卷收回来。”
露天教室的众人从容地将考卷集中起来，由最前排的学生交给常渊。
而常渊则将质地粗劣、参差不齐的纸张在粗糙的讲桌上整理一下收进背包里，接着抬起头来：“大家考的如何？”
“不会写”、“好难喔”纷纷响起。
试卷出题者李中华则露出复杂的表情，常渊事前也曾经确认，看来两位数的乘法对这里的小朋友来说还嫌太早。
只不过即便与她们的接触时间很短，常渊却意外地发现她们很清楚认识到读书对将来的重要性。
常渊歪着头，因为灿烂洒落的阳光眯起眼睛。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群学生耀眼无比。
她们想必是这个城市的希望吧—–但就是如此美好的希望，在即将到来的大战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他摇头摆脱感伤，将另一份考卷发给前排的学生。考卷传下去的同时，学生们面面相觑，明显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中一人代表大家小心翼翼地举手发问：
“常老师，将来的梦想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都露出难以释怀的表情，看来她们从未听过大人提出这种要求吧，原本是想在考试之后让大家轻松一下，结果好像反而让学生一头雾水。
无奈地仰天长叹，常渊搔搔后脑勺，不知该如何回答。
“梦想，就是你将来最想干的事情。”蓝雪莹上前一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姐姐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的梦想，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机甲卫士。”
“好帅哦！”
“好酷哦！”孩子们纷纷发出震撼的感叹声，为这个好看大姐姐发出的帅气宣言所震撼。
“好好好，大家现在都明白了吧？先把卷子答完吧！”常渊拍了拍手，而后揶揄地看了看蓝雪莹，“诶……最强的机甲卫士诶，好厉害的梦想喔。”
后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吹牛的样子被别人发现了，面红耳赤地捶打着常渊的肩膀。
底下传来沙沙声，俩人望向那些孩子，所有人都在全心全意地拿着铅笔疾书。
叹口气环顾底下的学生，现在距离隔离墙崩塌只剩下不到三天。
大家都在将这剩余的宝贵时间用来做最重要的事情，但蓝雪莹却选择带自己来年少时生活过的孤儿院，为什么？
听说习惯性的动作，有助于减轻人的压力。
自己会待在这里的理由，一定也是如此吧。
搞不好对雪莹来说，这样做，在内心某处会感到更安稳吧。
人类的精神状态是因无知才能保持平稳。
如果可以预知自己还有几天会死，相信没有人可以安稳入眠。
不管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是期待明天照着自己的期望来临。
如今温柔无知的面纱掉落，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全体首都地区的居民面前。
真相是这么写的——你们的人生将在三天后唐突断绝，有可能会被生吞活剥。
有些区的人口大幅减少，街上显得异常冷清——然而即便如此，平静的日常生活依然持续着。
已过正午，凉爽的空气吹拂肌肤，常渊歪着脑袋。眺望永无止境的苍穹，然后再转向默默坐在草地上写字的学生们。
只有他和雪莹现在执教的这个露天教室，被隔离在不安与混乱之外，独立在静谧的时光当中。
不过理所当然的，这肯定只是暂时的情况，外围区并非处于安稳悠闲的状态，只不过祸乱还未殃及到这里罢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手中的秒表刚好响了。他拍手宣告写作时间结束，大家交回考卷。
“好，那么今天的上课到此为——”
常渊打算就此结束，但却说不出最后的话。
因为所有孩子都以阴暗的表情望向课桌。
她们应该还有其他得上的课，但只有他们二人俩个教师的现在，又能有谁从那无法从眼前的毁灭当中，就精神层面救赎她们呢？
他不知道，于是只能无奈地望向蓝雪莹。
蓝雪莹双手抱胸默默想了一会儿。
“主人，你的钱包还有多少钱？”
常渊捏了捏兜里的厚度，对她竖起四根手指。
既然如此——蓝雪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向前方：“好，接下来是校外的实践教学，想去的人举手！”
浩浩荡荡率领一群吵闹不休的小女孩转乘电车，蓝雪莹一行人在目的地下车，由车站前的标识沿道路前进。
越接近目的地，森林散发的静谧气息便越强烈，学生发出的喧闹也转变为感叹。
布谷鸟的叫声在盘根错节的公园里回荡，照射枝杼的阳光透过树木的空隙闪闪发亮。
走过明亮的森林，眼前矗立着巨大的废建筑群。
玻璃窗破碎，大楼本身也倾斜倒塌，过去的使用者已被取代，化为各种微小生物的筑巢地。。
在大楼环绕之下，有个面积与中庭差不多的小公园。
只有这里整理得十分整齐，完全没有废墟的阴沉气氛。
蓝雪莹一行抵达立在中央的纪念碑，她以领队的身份爬上小阶梯，在高度相当胸口的碑前停下脚步。
碑中央上半部刻着四个大字——归还之日
“蓝姐姐，这是……？”
听到学生的疑问，蓝雪莹回头望着大家开口：“你们当中有谁知道第二次首都保卫战的？”
学生们一起摇头。
像开学那天见到的老师一样，蓝雪莹将手放在碑上，抚摸粗糙的金属表面。即便是在夏季时分，碑依然隐约传来沁凉的冷气。
“过去曾经发生过两次首都保卫战。第一次是在十五年前，地点就在现在隔离墙的外面，集结的防卫军与魔兽们展开激烈冲突，结果是防卫军大败。”
“我们输了吗？”面对瞪大眼睛的学生们，蓝雪莹轻轻点头：“没错。于是防卫军为了重整态势，不得不撤退。假使那场战争打赢，现在的隔离墙内的面积应该会更大吧。之后的第二次首都保卫战，就发生在你们现在所站的地点。”
学生们激动地互相对视，同时发出莫大的感慨声。
“既然如此，那你们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是中秋节！”大家一起举手，“就是在天空中放出闪闪发亮、很漂亮的那些东西的节日！”
“没错，就是制作可以拿在手上的纸灯，到了夜里一起施放升空。你们当中或许有人亲眼看过吧。这本来是我们人类古老的节日，也是十年前第二次首都保卫战胜利的日子，于是为了纪念战争中牺牲的英灵和这古老的节日，所有人都会放出那种明亮的纸灯。”
如此说道的她将视线转向孩子，却不知为何大家都低下目光并且垂下肩膀：
“老师……可是我听说，在那天之前，墙壁就会倒塌，我们，会死吗？还能活着看到……那么好看的纸灯吗？”
蓝雪莹用鼻子吐气，把手放在一名学生的头发上：“那你们知道，为什么第二次首都保卫战胜利了吗？”
“咦？”
蓝雪莹于是抬头环顾自己所有的学生，在所有人面前展开了简装机甲：“因为在那场大战中，正是机甲卫士的出现，逆转了战争的局势，如你们所见，我就是机甲卫士，我会像第二次首都保卫战中的卫士们那样，在前线战斗，然后轻松获胜保护大家，所以你们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