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少女抱膝坐在残破不堪的马路角落,望着眼前的路人。
在因暴雨而泥泞不堪的狭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得吓人,还有些酗酒的家伙坐在地上呻吟。
她把头扭向一边,却又见到分不到配给物资的老人在啃出土的树根充饥。
老人的眼珠凸起,喉咙异常肿大。
只吃草与树皮的人,大部分不久就会生病,而生病意味着什么……少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沿途以天价贩卖碎饼干的男子口袋,被彷佛废纸的万元钞票塞得鼓起。
然而那名男子自己也是瘦骨嶙峋,反而让人觉得最需要营养的人应该是她。
在后方紧急建立的关卡附近,大批抗议人潮黑压压地举起牌子吼叫。
从这里看不见标语是什么,但是上头肯定写着“让我们活下去”。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舍弃财产与房子逆向疏散来到首都的。
可是就连首都也不足以容纳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难民。
尽管空着的土地很多,但是那些人还是聚在一起搭起了帐篷。
最能够遮风避雨的方法就是进入建筑物,然而现在要躲进崩塌或半毁的大楼与公寓里的人,还是需要相当勇气。
原本以为这种世界末日的风景只存在电视里,不过如今却在少女的眼前扩散。
全体难民的共通点就是面色如土,因为绝望与看不到未来的担忧而耗磨心神。
要说这里是现代华夏的首都近郊,恐怕很难让人相信。
强烈的倦怠感突然袭来,少女的意识逐渐远去。和别人一样,她同样不知所措,也没有回去的场所。
每天都有难以估计的人死亡。
战况亦持续恶化。
死去的人们堆叠起来焚烧,最近因为燃料缺乏,于是直接抛入合葬的墓穴盖上泥土。
这几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能闻到焚烧蛋白质的气味,以及尸体的腐败臭味。
可少女觉得自己一定很幸运。
光是有人会为她们举行葬礼这点就该让人感恩戴德了。
她闭上眼睛,让人喘不过气的悲痛却始终无法痊愈,不停流血。首先回忆起那个规则且缺乏抑扬的低沉声响。
诵经与蝉鸣,还有远处传来的风铃声混在一起。
“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也很抱歉,但回收部队只在现场找到这个。”身着军服的少校双手递过一块焦炭。
为了理解这句话,少女听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的说明。
起初她无法相信,只能试着以单手抓住送来的漆黑焦炭。原本块状的黑炭令人难以置信地在手中轻易崩解,变成有如沙砾的细小物体滑落。
少女几度开阖漆黑的手掌,勉强试着把听到的说明与现实结合,不过最终还是办不到。
这块焦炭和自己的父母居然是同一样东西,她怎么样也无法相信这件事。
她对于父母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自己,从记事算起,她甚至都无法准确回想起父母的外貌。
但是很明显,焦炭无法对少女笑、陪少女就寝,更无法帮少女煮美味的料理。
对于尚且年幼的少女,父母对于她而言虽然只是很小时候的泡影,但仅仅是那么遥远的记忆,也足够美好得令人怀念一生,与焦炭实在是无法联系到一起。
等到回过神来,少女才发现自己揪住军官的衣服,大肆吵闹。
她让军官看着自己家里父母的物件,不停放声吼叫,一边嚷着“父母怎么可能会死,你绝对在骗我!”一边将军官撞倒跑出家门。
到了隔日,少女逃离了这里,辗转抵达难民暂住的帐篷。
只是没有配给券的少女,没有人愿意把食物分给她。
无可奈何的她只得啃树根,喝草汁,没多久便罹患剧烈的下痢、食物中毒,陷入脱水状态。
方才少女忽然头昏眼花,视野也变得狭窄,她的双腿无力支撑自己的身躯,只好靠在马路旁的墙壁休息。
少女望向眼前的模糊视野,只看见许多脚。原来是马路上多达数千名的难民正从她面前移动。
瘦巴巴的脚、老人的脚、小孩的脚、男性的脚、女性的脚。
干涸的嘴巴就连口水都无法分泌。即便伸手请求援助,以细微的声音努力呼唤,也不会有任何人停下步伐。
少女的脸颊流下一道泪水。
已经不想回到那间房子,那个从此孤独一人,连最后等待的理由都消失的屋子——不过那些事也许不重要了。
一想到这里,她对死的恐惧也不可思议地变得淡薄。
就连还是小孩的自己也明白,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国土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被魔兽侵略,不论陆海空,几乎所有军队都遭遇堪称毁灭的损害。
遇害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就死在这里,痛苦一定比较少吧。
不过——少女用力抓住地面。
不过假使自己能够苟延残喘下去,还可以利用剩下的人生寻找父亲与母亲。
那些焦炭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双亲。
少女坚信她们还活着,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出她们。
彷佛远处雷鸣的咆哮声冷不防地在附近响起。路人纷纷停步,不解歪头。首先察觉事态的男子爬上远处的钟楼,死命地敲钟。
少女抬头看向天空,一道黑影飞越对面的山脉棱线。等所有人都看出那是一只拥有巨大羽翼的魔兽瞬间,营地顿时陷入恐慌。
难民边发出尖叫声边相互推挤,倒地的老婆婆与幼子被人毫不留情踩过,所有人都为了尽早远离那只生物疯狂逃跑。
少女以朦胧的意识瞪着天空,同时用力抱住自己的膝盖。她因为饥饿与脱水变得寸步难行,所以现在根本无法动弹。
慢了几秒钟,山的另一边又飞出一个物体。
那是——
跟在巨大魔兽后的物体发出强烈的喷射声进行追击,巨大生物则是试图摆脱,两者就像跳舞一样在空中描绘有如杂技表演的痕迹,如此的光景只可能出现在电视上。
后方的物体终于逮到机会,发射空对空飞弹。点燃燃料的飞弹精准命中想要翻身的巨大生物侧腹,在空中绽放眩目的火焰。
巨大生物失去一边的翅膀,在空中发出长长一声惨叫,底下的群众见状立刻欢呼。
然而下一瞬间欢呼化为悲鸣。
“往这里来了!”
断其一指不如伤其十根,坠落的巨大生物忽然改变轨道,没多久便占据少女的所有视野。
生物发出比先前大上好几倍的惨叫与怒吼,少女除了叫声听不见其它声音。
巨大生物掠过地面,产生激烈的震动与摇晃,群众边发出惨叫边像骨牌一般连锁倒下。
那个怪物试图采取飞机尝试降落时的方式着陆,但是巨大物体带来的冲击力道很难轻松抵销。
伴着毁灭性的巨响,许多建筑物与暂时设置的帐篷一并倒塌。自己会被压扁——少女紧闭双眼如此心想。
可恶……为什么已经下定决心了,在最后还是有着这么多不甘呢?
破碎声与尖叫声响彻四方,大颗石头与土块纷纷砸到少女脸上。
少女闻到让人快要窒息的泥土气味,以及不属于自己的粗野喘息声。
——自己还活着。
她微微睁开眼睛,漫天尘烟的视野里——只要她用力伸手,就可以碰触到那个巨大生物的脸。
“这就是……魔兽?”
少女不知不觉喃喃自语。
那家伙全长约十四米,彷佛远古巨大恐龙的红色翅膀形状像是鸟类。
不过半圆形的凸眼呈现深红色,还会发出晶体的闪光。
恐怕是与蜻蜓的复眼构造相同吧。
鸟与昆虫的结合。
生物的尖喙滴落大量黑血,因为痛苦而股起的胸膛中央似乎发出红光。
托这家伙的福……不,应该说都是这家伙的错。
彷佛在回应少女的憎恨,魔兽也使尽全部的力量撑起上半身。大量血丝垂落地面。怪物奋力张开喙,在少女的眼前发出尖锐的叫声。
混着血的口水喷到少女脸上,充斥野兽臭气的风压吹乱少女的头发。她浑身颤抖,喉眬几乎要发出悲鸣。
少女缩着身子,颤抖着,刚刚大难不死的自己这下肯定会被确实地杀掉。
就在这时,一团带着白光的物体直坠而下,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冲击,那个一直追击魔兽的物体手握长枪将魔兽钉死在地面上。
“咦……?”
宛如古代童话中的骑士一般,有着洁白颜色的金属外壳以及少女需要仰望的身高,全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和刺眼的白色光芒。
那团物体转身后,少女这才看清它的全貌—–这分明是由一位人类驾驶的机甲。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个骑士的头盔打开了,露出里面宛如皎月般无暇的脸庞和灰白的头发。
少女的救命恩人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被钢铁包裹的巨大手掌。
“不想死的话,就努力活下去。”
“诶?”
少女看着那只包裹着白色甲胄的大手,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没错,就是这样,就算失去一切,也要活下去。”
2200年,随着地球的资源越来越少,各个国家为了生存而冲突不断,终于第三次战争大战爆发,世界被核战争彻底毁灭,原本的100亿人,只剩下10亿人还活着。
活下来的人们看着眼前的末世,终于再次认识到和平的价值,各国决定成立国际联合,就此罢战。
但是,在核辐射之下,外界的动物却先于人类产生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变异,变成了的怪物。
它们有的势大力沉,就算是最发达的激光武器都无法打穿它们的护甲;有的行动迅捷,就算是最先进的扫描仪都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身影;有的勇猛无俦,冲撞起来比最坚硬的坦克都要凶悍。
更可怕的是,这些动物的智力也有了长足的发展。
国际联合为他们起名为魔兽。
被核战争毁灭后的人类文明根本无法抵御魔兽的侵袭,立场反转,人类被当初他们圈养的野兽疯狂地屠杀着,十亿人在短短五十年间,骤减到了只剩五百多万人。
然而这段时间里,在外界高压、内部忧虑的情况下,人类的科技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经过无数科学家呕心沥血的研究,人类发明出了能够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种子,解决了温饱问题;为了合理聚居,残存的人类通过血缘地域,划分为了三个大型城市,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正好三个,在有限的城市区域内,基础设施的发展几乎达到了顶峰;人们通过猎杀幼小的魔兽,发现他们的大脑内存在着一种结晶,这种结晶可以带来巨大的能量。
但是,魔兽实在是太多了,没有高性能的作战机器,根本无法和实力极为强大的魔兽对抗,况且由于生存面积被严重压缩,能源严重缺乏,于是,如何开发一种以结晶能源为核心的作战武器,成为当务之急。
由魔兽结晶为核心的战斗机甲,应运而生。
最早的一批驾驶员可记录的历史出现在2515年,在亚太首都保卫战中首次亮相,一经出战就得到了耀人的战果,在整个保卫战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战后,为了培养机甲战斗员而生的机甲特战学院,也成为了整个世界最优先的项目而被推行着。
——之后过了十年。
“就是这样……大家知道现在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卫士姐姐们!”
“没错,让我们大家安心生活的人们,让这个城市免受魔兽侵袭的人们,正是战术机甲的驾驶者,卫士们!”
在大楼环绕之下,有个面积与中庭差不多的小公园。只有这里整理得十分整齐,完全没有废墟的阴沉气氛。
和蔼可亲的老师带着一大群小孩站立在巨大的的尖塔纪念碑前,叽叽喳喳地交谈着。
“在十年前,正是第一批卫士姐姐们挺身而出,我们才能在首都生存下来,”老师语速缓慢地说着,“好,那现在老师要提问大家,这个纪念碑是为了纪念谁呢?”
“卫士姐姐们?”
“对,但是不全对,大家知道一共发生过几次首都保卫战吗?”
学生们一起摇头。
老师将手放在碑上,抚摸粗糙的金属表面。即便是在夏季时分,碑依然隐约传来沁凉的冷气。
“过去曾经发生过两次『首都保卫战』。第一次是在十五年前的大战中。地点就在现在所说的外围区,集结的军队与入侵的魔兽们展开激烈冲突,结果是军队大败。”
“军队输了吗?”
面对瞪大眼睛的小孩们,老师轻轻点头:“没错。于是军队为了重整态势,不得不撤退到过去的城中心附近。假使那场战争打赢,现在的首都地区面积应该会更大吧。之后的第二次首都保卫战,就发生在你们现在所站的地点。”
小孩们激动地互相蹦跳。
“又输了吗?”
小孩之一如此发问,老师则是摇摇头:“不,这次轻松赢得胜利。”
呼——大多数人发出安心的叹气声。
“将战线推回去之后,便以隔离墙进行封锁,首都地区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老师带着大家环顾四周,高达几十米的隔离墙在即使距离在如此遥远纪念碑里也能清晰地看见。
其中一名小孩举手发问:“为什么第一次惨败,第二次却能大获全胜呢?”
“好问题。第一次保卫战期间,当时人类对魔兽还没有充分理解。就算以普通的武器打伤它们,只要不是击中脑袋或是心脏,它们便会快速恢复。”
“也就是说第二次的情报很充分罗?”
“没错,但那只是其中之一,在大战之前,科学研究院的首席技师代达罗斯先生首先研究出了“战术机甲”这一概念,而搭乘“战术机甲”的卫士,也是在第二次保卫战中首次亮相,她们拥有常规武器无法比拟的力量与速度,虽然无法与魔兽长时间抗衡,但仍在战争中贡献了巨大的力量。这座便是战争胜利日的纪念碑,也兼具抚慰过去死于魔兽战争之人的慰灵碑双重意义。事实上,这座碑就是以当时牺牲卫士的机甲融制而成。”
孩子们同时发出“耶——”的感慨声。
“所以说,大家一定要记住这座纪念碑的名字喔,”老师略带一丝沉重地语气说着。
“这座纪念碑的名字,叫作—–”
“归还之日。”
“归还之日。”
“啊啊啊,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去那种地方?”华夏机甲特战学院招生办干事李想看着眼前外表冷冽的少女,从未如此抓狂过。
“……”少女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李想看着眼前这位十六岁便足有有170高的少女: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搭配上学院的短裙制服,成为了她第一眼就被人记住的标志。
除此之外,与外表的冷冽截然不同的一对巨乳矗立胸前,让校服外套的扣子一直发出揪心的呻吟。
“你身为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很清楚我们学院对卫士的重要性吧?”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在如此重要的新生报到日跑去回归之日那里,导致自己迟到啊?”李想郁闷的几乎抓狂。
少女仍是不说话,只是一直用双手攥着洗得掉色校服裙角。
李想盯着那已经洗的掉色中学校服,上面不少地方都开了线起了球,裙子的褶都掉了不少,显然是只有家境困苦的孩子才会穿的款式——至少有父母的家庭决不会让孩子在如此重大的日子仍穿的这么寒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去里面试试吧,我已经尽可能拜托面试老师了。”
少女深深地鞠了个躬,朝面试的教室走去。
打开教室的门,正中间是一张桌子,六位风情各异的女人坐成一排,审视着刚推门进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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