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遇(2/2)
当初自己选择重生道路的时候就想到这个问题,但想不到这个时刻来得这么快。
岳封叹口气,轻声说:“坐。”
柳含烟如同在梦中一般,坐在岳封的对面。
20年岁月在她身上还是留下了痕迹,当初的小姑娘现在成为美丽的妇人。
女人也出神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可以感觉到是真正的年轻,而不是修真驻颜的效果。
不是他的身体,但是确实是他的风度,他的眼神,坚忍如刀,温和如风,截然相反的印象却能在同一双眼睛中看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牢牢地盯着男人的嘴,她感觉从那里会说出决定自己生死的判决。
她渴望听到回答,又害怕得到回答,20年的岁月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个回答。
岳封微笑,拿起茶来喝了一口,从容不迫地看着女人说:“含烟,这些年过得好吗?”
女人彻底地瘫软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他一会,晕了过去。
岳封好笑,轻轻抚弄怀中熟睡的铃儿的头发,爱怜地看着小小人儿的秀颜。她似乎在梦中遇到高兴的事,笑颜如同天使一般可爱。
岳封低头吻了她的额头一口,他真心喜欢这个小小人儿,可惜也许很难再见了。
如果岳封使用从前的手段,解决这一问题再简单不过,控制含烟的灵魂就可以了。
但岳封倦了,不希望再过魔师的生活,这三个月告诉他,重选一条道路是对的,只有这样才能走上不同的心路历程,体会不同的人生,达到不同的结局。
含烟醒了,迷惑地看着岳封的举动。
岳封对她笑笑:“醒了,感觉怎么样,你的功力提高了很多,恭喜。”
含烟仍是一言不发,看着岳封爱怜地将铃儿放在床上,再走回来坐在椅上。
突然她激动地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控制我,就象以前一样,难道你还以为我是当年的我吗。”
看岳封有些不安地四下看看。她冷冷地说:“我已经立下了结界,别人听不到的。”
突然又想起什么:“你难道觉察不到?你不是天下的魔师吗?你不是能天魔解体横扫天下吗?”
她又激动起来:“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为所欲为吗?你不是能让我……”她停住了,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
岳封举起茶杯,“别激动,先喝口茶。”
“你让我别激动,你毁了我的一生,让我这20年来生不如死,你却让我不激动。”她立起来,手一张,流光似的长剑直指岳封。
岳封眉头一皱,愤怒地盯了含烟一眼,然后低头吹一吹水面上的茶叶。
那如有形质、带着无上霸气的一眼打垮了含烟的心神。
她呆立在那里,手一松,长剑落在地上,化为流光不见。
她再也站不住,软倒下来,坐在地上,岳封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说:“20年过去了,你不再是以往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往的我,我现在功力连你十分之一也不到,你要恨我,可以想法杀了我。”
拿起刻刀,继续雕刻一块不成形的玉石。
两个人都不作声,秋风吹过,院中大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却显得庭院更为寂静。
柳含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岳封。
面前这个俊秀年轻人的形象和20年前那个刻骨铭心的形象慢慢重合起来,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是他,确实是他,那个可怕的人。
当年自己和师姐在下山历练途中被一帮人抓起来,自己倾慕的师哥就在自己的面前被杀。
她在昏迷中被送上魔师宫,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人。
他不顾自己的竭力反抗,强行夺去了自己最宝贵的贞洁。
然后就是那一段地狱般的日子,他反复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调教自己,让自己成为不知羞耻的美人犬,终日赤裸着身子在魔师宫来来去去。
最初自己也反抗,可换来的只是更严厉的惩罚和更耻辱的调教,渐渐自己麻木了,习惯了,安心于做他的美人犬,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应该是做这个,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向他献媚求宠上,终日期待着他玩弄自己,虐待自己。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那样了,将终生围绕在他的脚边满足他的一切欲望,做一条热爱主人的狗。
可是,20年前的一天,他招集她们说,我将一去不返,你们走吧。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和其他姐妹一样哭了,她不知道没有了主人,自己怎么办。
他叹息着说:缘分尽了,你们回家吧。
可她已经没有家了,魔师宫就是她的家,他的脚边就是她的家。
他想想,笑着说,那我最后一次为你们施展一下我的通天大法吧。
于是她昏迷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仙霞派。
哥哥告诉自己,被人送回来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将女人还给你们,以后与魔师再无任何牵连,但如果不能如常对待,那么魔师将会回来,杀尽你们全派。”
和他平常一样,充满霸气。
他走了,在自己心中留下一句话,做回你自己。
可自己怎么能回到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呢。
多少次,月光下,自己伏在地上,扮回魔师宫中的美人犬,祈祷着主人的回归,那个时候觉得只有那样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甚至偶尔希望自己的哥哥、家人欺负自己,好向冥冥中的主人祷告,回来吧,主人,他们欺负我呢,一瞬间的恶魔念头甚至是,杀光他们吧,我不在乎,只要主人能再回来。
可即便她真这么想,也办不到,回来后,除了哥哥以外,派中的所有人都象躲瘟疫一样地躲着自己,对自己无比客气,没有任何人敢不相信魔师的话,派中甚至下达禁口令,不准当面背后议论自己半句。
时间长了,自己才渐渐清醒过来,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魔师最后的命令,做回你自己,她隐隐觉得自己之所以完成转变可能得益于这个命令。
自己就是仙霞派一个修真,掌门的妹妹,众弟子的长辈,她要恨那个恶魔,他毁了自己一生,现在自己回到了家。
那一段日子就象恶梦,被深深埋在了心底,不去想它,就不会感到锥心的痛苦了。
尽管哥哥反复劝她,但她还是不愿意象另一个同时被掳的师姐一般重新嫁人,离开仙霞派过全新的生活。
她将心神都放在了修炼上。
魔师原本就改变了她的体质,全神的修炼更让她成为派中功力最深的人之一,获得了全派的尊敬。
近些年,她甚至不再想起那段日子,怡然自得地生活着。
直到前一段时间,重新听到他的消息,峨嵋大示天下,要搜索重现魔师。
她才发现,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仍然在流血。
魔师宫中那个摇尾乞怜的美女犬的形象清晰地回现在她的眼前,让她心神被相反的两级撕裂开来。
从那时起,自己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恶魔又从地狱中出来了,索取着自己的灵魂,她一会儿想,杀了他,也许能真正结束这所有一切,一会儿想,杀了自己,不要让那个恶魔再有任何重新占有自己的机会。
一天,哥哥偷偷带着人走了,没有告诉自己,可作为仙霞功力最深厚的人之一,她还是有办法知道是怎么回事,魔师要在魔师宫与天下人对决,了却一世恩仇。
她惊呆了,第一反应是赶到现场,可她还是停步了,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恶魔,自己会帮哪一个呢。
她隐隐觉得,如果让她到现场,自己唯一所能做的就是横剑自杀。
在她辗转于苦痛之中的时候,听到了魔师最后的结局,对,那就是他,霸气滔天的他,无所顾忌的他。
他死了,消失了,永远不会再现了,她心中最后一环也解开了。
如果他活着,自己就要恨他,发誓要亲手杀了他,现在他死了,她就可以怀念他,毫无顾忌地想他,在自己的余生中呼唤他的名字,直到自己也回到虚无飘渺,再去寻找他。
她以让她自己也吃惊的冷静渡过了魔师毁灭后的日子,一切如常,连担心的哥哥也看不出自己的异样,只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现在才知道,支撑自己这么多年是仇恨,还有心底最深处的希望,无论是恨还是爱,她都希望再一次见到他,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她预感到自己也许很快就会随爱恨一生的对象走向无言的结局。
铃儿是这些年让她感到由衷快乐的源泉,前些天,兴高采烈的铃儿跑来告诉她,见到了一个手艺很巧、很漂亮的大哥哥师弟,无论男女,铃儿对容貌的赞赏之词都是很漂亮。
然后,平日常常来缠着她的铃儿就不见了,天天缠在那个很漂亮的大哥哥身边,回来以后就夸耀着大哥哥给她做的各种东西,讲的好听的故事。
最初她一笑置之,只是有点好奇,谁这么能吸引可爱的铃儿。
昨天,她看到了铃儿脖子上的玉,一刹那世界都要坍塌下来,那是他的气息,他的真气,他的力量。
她以为自己忘了,可真正接触到那块玉的时候,尘封20年的记忆就象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鲜活起来,她仿佛又回到了作为美女犬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日子,全身都弥散着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真气。
那种感觉是如此可怕的熟悉。
她一时透不过气了,夜晚,她有好几次起身要来查看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如此之物。
她最初的想法是这个年轻人不知从何渠道与魔师有过交往,得到了这份礼物。
但夜半的时候,一种可能性突然展现在她的目前,难道,难道他就是魔师。
这块玉明显是新制而成,其中灌注的真气也不是长久之物,魔师三个月前就已经消亡了,这个年轻人如何得到他的礼物?
这种可能性让她头脑爆炸开来,当她奔出门来的时候,一个让她害怕的问题浮现出现,如果不是怎么办?
这个可能让她深深颤栗,更可怕的问题还是,如果是怎么办?
整宿未眠的她最后的结论是,杀了他,或者让他杀。
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和记忆中一样自信和悠闲,但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体内空空荡荡,那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实力已经不复存在,可他仍然是那样自信、悠闲。
她痴痴地看着他,心里一个问号在旋转,越来越大,怎么办?
神啊,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