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醒之山的繁影(1/2)
2120年的新年伊始,未尽的晚冬春雨中,我受临时执政府委员会的工业部置办科官员雇佣前往慕尼黑西南侧小城的乡镇,踏上草坪与泥浆铺就的路面;
一家坐落于此地的120公顷的农场接受了临时执政府旗下工厂的巨额订单,而我则要驻扎在农场主家中负责验收和协调运输直到订单被完全交付。
那真的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农场,一望无际的田耕规模和放牧场地冲击我这没见过世面的眼球————正中央的三层屋舍紧挨着百年历史的礼拜楼,在那巨大的顶部十字架下我与一生都躲不开的她……两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农场主的女儿那时候只有19岁,身形娇小的她骑在高大安静的芦毛半血马背上,冷漠的微笑下掩藏着好奇和紧张。
我没办法理所当然地住在他们家里却只是吃白饭,清点希梅莱家族经营这家农场已经近百年,这一代的继承人萝拉.希梅莱小姐被她的祖父寄予厚望,发展家族既定的事业并永远延续祖先的血脉————她被逼着放弃报考慕尼黑大学的机会。
对世界来说算是个大灾难的基因灭绝事件使萝拉摆脱了陈腐的锁链和枯燥的生活,被囚禁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天地中的她几乎是丧失了与陌生人流畅交流的能力,一度使我以为她讨厌我这个外来的男人。
我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在闲暇之余帮着农场里仅剩的母女二人和三个老员工打理那些已经再也无法被维护的喂养机器和自动化农具————早晚还是要倒退回依靠人力资源的时代,就如同千万个其它行业一样。
越是微不足道的事越要鼎力相助,因为大事我是无能为力的。
在欠修缮的马房打扫清洁,在起伏的大麦田里喷洒杀虫药,以及每天都必不可少的和萝拉一起牵着十一只马儿进行夜间放牧,她总是骑着头马,那也是这个孤僻女孩儿从小陪伴的爱驹———
“跟你介绍弗兰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一只棕色的马,头上的竖状流星漂亮极了”
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热情洋溢得仿佛亲密无间的朋友;
萝拉.希梅莱就是这样奇怪的人,所有与她认识的人都被深深的浓雾和危险的玫瑰丛笼罩阻拦,在冷淡和高傲的浓雾之外一片盲障,可一旦走近了那处心境花园,剩下的就只有芳香和纠缠全身的柔嫩枝条——一旦试图挣脱便会伤痕累累……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那一夜,“弗兰德”飞奔着向牧野与天边交际之处飞奔而去,悠然嘶鸣声中希梅莱从背后偷偷地贴近了我的后背,当时没敢推开她——疲惫与惶恐之间我害怕见到失望至极的眼泪。
正是多亏这样的相处我才能逐渐认识并了解这个有着独特秉性的骄傲女人,顺便还学会了一点不像样的骑术;
我在希梅莱家族农场待了很久,围墙边的父子草枯萎又盛开了三次,期间见证了萝拉母亲为其单独准备的20岁成人礼,圣经祝福的篇章歌咏下她也被施洗成为了一名天主教徒;这个和我几乎同龄的女孩甚至还自学通过了慕尼黑大学的农业工程学学士资格考试,这让我更加坚信她是个被土地和种子束缚的天才,我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记下了那些满是标注的实验图表。
面对这样优秀但习惯于碌碌寡合的女孩时不时的亲密举动我往往不知所措或者干脆装作飘渺无感,令人脊背发麻的视线却逐渐不加遮掩,循迹回望时只剩下冷若冰霜的无言面孔。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啊,不,是我误会了,以为萝拉刚才在盯着我看,真傻啊~”
——“是呢”
我在她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看着趴在床边熟睡的小小身影,时常也会忍不住这样想,但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我还是很清楚的,而萝拉小姐一定会走出这座数十年只在春种秋收中轮回的牢笼。
我是全都知道的———萝拉虽然不曾进入过任何学校,连义务教育的课程也是依靠硬盘资源;然而她实际上读过许多书,头脑机敏而且善于揣摩心理,和那些天然纯洁的农场动物们待在一起培养了她只通过眼睛便能察觉情绪的天赋。
她的那份愚钝单纯确实不是伪装出来的,所以后来在柏林再次见面时我才被吓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于是我借助临时政府被推翻的机会下定决心要离开安居斑驳岁月的希梅莱农场,在告别的那一晚一切都很平静,和已逝的八百多个夜晚别无二致,萝拉似乎也替我感到高兴。
我遗憾地自认为成为了她重要的依靠,希望自己的坚决消失能鼓舞她迈出勇敢走向外界的第一步,可她无所表示……
除了为我亲自烘烤的羊角包。
好吧,我狂妄的自视甚高什么也没换来,萝拉还是留在了农场。
多年的幻想在临别的那一晚变成了终身难忘的噩梦:
萝拉的昏暗影子骑在我身上,下体紧密纠缠的淫靡交响和强烈射精的既视感……以及她邪魅狰狞的表情;
“我收到你炽热无比满溢出来的爱了喔,亲爱的奥讷尔”
“尽管逃吧————我一直追着你~~”
第二天早上我仓皇启程,甚至没有跟萝拉和她的母亲告别便匆匆登上了离开的公车;在梦里对萝拉的懵懂意淫既可笑又毛骨悚然,再见到那张脸恐怕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许多年了,那晚耳畔的呓语也仍旧如诅咒般在记忆的深海里挥之不去,但好歹我知道永久的分别至少能抚平这种恐慌。
直到……2136年我被带到了柏林的总理府地下室————
“嚯~~从那以后真是好久不见啊,愚蠢又不识时务的奥讷尔————”
听到这样无情的辱骂,我抬头望见————站立在视野内的三个女人之中,穿着纯黑银色花边制服的少女面容依旧冷酷。
可我实在不忍心地感叹道:是真的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啊……
———————
枯叶和积雪搭台的山路极其危险,我必须走得很小心才能不像刚才那样一脚踩空滚下斜坡,多亏了质量上乘的鹿皮靴子才没有崴断脚踝,但被树干和石块刮擦出的伤口在零下7度的气温里又痒又疼,我真该带一副手套和一顶帽子出来的。
这些长得都大差不差的巨树把在风雪中本就有限的视野挡得一干二净,所有景物又被鹅毛大雪铺上厚厚的一层白色伪装,没有东西可以用来做参照物,甚至连留在地上的脚印也会很快被掩盖。
可我还是越向前走就越加兴奋,大口喘气的同时秉不住还是笑了出来,逃出这里的希望始终在心里燃烧并支持着这双太久没有户外运动过的腿在已经完全看不见路的林海中穿梭。
唯一的好消息是天气正在逐渐好转,凭现在的速度大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进入树木稀少的林间带,按地图上的显示会有一条直接通往瑞士边境的公路,尽管保险起见我不能搭乘任何人的车辆,但只要沿着它走到<永久中立国>不设防的边境线,我就是彻底的自由身了。
哈哈哈,我真是越想越激动,不自觉间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好走了,蹒跚的缓行变成了一紧一慢的跨步前进,急速朝山脚下的空地的接近。
希梅莱嘴里的情报果然好使,一路上几乎我都遇到任何巡逻的士兵和封锁岗哨,畅通无阻,顺利得就像是在无人区行走。
眼冒金星热汗淋漓之下,我不得已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山间跋涉比我想象中要累得多,脚掌酸疼的同时呼吸也逐渐有些紊乱;不禁十分后悔浪费了昨晚那桌丰盛的大餐,醺香肠、鹿肉还有满是蜂蜜的松饼——却一口也没碰。
完全忘记了在如此长时间的禁食肉类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羸弱不堪,难以支撑其高强度的野外穿行,更别说早上也是匆忙逃脱,连一块面包都没能碰上。
昨晚还被那个萝拉.希梅莱的魅惑小穴吸走了无数的生命精华……
缺乏蛋白质和脂肪、高强度的通宵性爱、几乎没有补充过能量,再加上长达几公里的山地逃脱,我这完全是在靠精神意识在强撑着,因此不能不休息一会儿了。
从刚才开始那股强烈的钝痛感就一直在全身上下的骨头里盘旋,我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头脑发昏,身上却没带一点儿吃的,乐观的心态逐渐有些向下坠落。
太过轻率的决定……以及毫无可靠性可言的准备工作,在这杂乱疯狂的一生中无数次将我带到死神的座下,有些时候对某样东西的急切渴求只会使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
有那么一瞬间,我大抵是陷入昏迷差点失去了意识,见到了高耸的十字架和天父不可视的脸庞……从森罗万象的幻想和白花花的天堂意象中醒来时,整个下半身已经被埋在了冰凉的雪里,可是感受到的却是沁人心脾的丝丝暖意?
惨了,我赶紧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支撑背后的树干试着站起身,好在发现得及时没有让整个腿部彻底冻得坏死,可它们凉得吓人,简直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我赶忙原地蹦跳,试图使血液加速流向脚尖和小腿以便能扛过接下来的最后一小段路程。
一蹦一跳之间差点又没喘上气儿,一阵耳鸣目眩便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口袋里的小铁盒哐当掉落出来。
“老天,我把你给忘了————”
我嘶吼着爬向它,用哆嗦的手指摆开了盖子,不假思索便把里面剩下的所有糖块都含进了嘴里。
这种被特意制作成糖果的兴奋剂是几个月前从梅耶那儿得到的,虽说是不可大量服用的强效药,但我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它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关乎到能否活着见到今晚的月亮。
不出所料,我很快就像是重燃的发动机一般打起了精神,甚至连原本难以忍受的疼痛也不见踪影,这大概就是兴奋剂的作用吧,接下来的路程我比先前还要卖力,几乎是两脚不停地在狂奔 。
要以文字描述自己此时的状态实在是羞于动笔,就请想象一下从配种室中挣脱缰绳跑出来的种马吧?
————一边是冻得发抖的四肢和面颊,一边是腹部和阴部灼热如贴熨斗,我就这样顶着梆硬的小兄弟像只疯了的发情猴子一般越过一颗颗巨杉,跨过一道道沟壑。
自由,自由就在眼前了啊,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筹措逃跑企图,今天居然真的成功了。
————希梅莱也好、梅耶也好,还有他们背后的元首莉特尔,大家全部都是笨蛋,愚蠢不堪的毛驴,妄想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被我逃出来了吗,这帮脑子里一根筋的独裁者,最后全都要拜倒在本大爷这光辉万丈堪比赫尔墨斯的智力与比肩西西弗斯的毅力之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欸,那是……什么,黑色的墙壁?
我的双腿灌了铅般再也挪不动分毫,呆滞地睁大了眼。
正前方的公路空地上,身着纯黑色橡胶外套的高挑士兵们排列成整齐密不透风的阵列,腰间挎着锃亮的冲锋枪。
“唷,是奥讷尔阁下吧,真是好久不见呢”
披挂佩刀的军官从她们的团团包围之中走出,紧裹厚灰丝袜的大腿一侧悬挂纯银铰链,高跟短靴镶嵌的铆钉折射着微弱的寒光,那一双晕影重叠的凌冽眉眼之下满是狠厉,“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就请跟我们回到温暖的营地休息休息吧?”
她伸出深黑色的指甲盖的食指贴在鼻尖,蛇信般的小舌舔了舔自己扭曲微笑的唇角。
“难得的客人,我和我的部下们会好好招待你的啊————”
我认出了她帽徽上银亮的<武装亲卫队三剑徽>,和戍守别墅的卫兵同属一类部队的精锐战士,在他们面前,还有什么转身逃窜的必要吗———何况是拖着这副崩溃在即的身体?
连投降的双手都没能举起,我便支撑不住仰头倒在了雪地里。
再后来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日的禁区外围依旧是平静如常,守住唯一一条进出山谷的通道上,外围岗哨的士兵们正望着远处阿尔卑斯山折光的山脊发愣,这份午餐之后的悠久闲暇很快便被道路尽头扬起的飞雪和烟尘搅破————一辆没有挂旗的车开了过来。
值班的两人从有供暖的小屋中叫来了正慵懒午睡的中士,她穿着便鞋、没戴帽子就披头散发匆忙地跑了出来,眼见是辆无旗帜的“光板车”,她生气地瞪了一眼两个大惊小怪的新人。
一路疾驰的军车被迫在三重路障前急刹停住,轮胎还没停稳车门便被打开,披着棉芯大衣的人跳了下来。
虽然在一眼瞅见对方军帽上的银线封条时,中士稍微捏了一把汗,但转而想起此处岗位管制命令的她又挺起了胸膛:
“你应该立刻倒车退回到警戒区外,这里是一级管制区域,除去领袖级别长官或是地区房屋长官以外都不得擅闯”
“你这个蠢蛋,那是我下的命令,不认识我了吗?”
对方抬起大檐帽的前端,露出了阴影中气喘吁吁的面颊。
“哈!长官——!?您怎么坐这辆车?”
没想到竟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刚才还心不在焉的她立刻抬手敬礼。
“我昨晚才从这里通过,你全忘了吗?”
“是,非常抱歉我没有记住,因为天色太晚光线不好,而且下着雪……”
中士低着头接受了训诫,这才想起昨晚晚饭点过后从山上疾驰而出的那辆军车,当时偷喝了酒,见到是从里面出来便什么也没多想直接放行。
工作时醉酒可是足以被拘禁开除的重大过失,她还没有傻到要承认这点。
“实在是对不住耽误您的行程,我马上就让她们放行”
“你手下的人呢,换了新面孔?”
口吐白雾的少校指着按动电钮的大头兵,她们的头盔都很新,而且是2132年以后的款式。
“是的,上个星期刚调走一名上等兵和另一个通讯兵,南方大区军务处的布兰特中校下达的命令”
“其它岗哨也是吗”
“我想应该是的”
“啊,谢谢,我该走了”
“不用谢——!”
她动作浮夸地再次敬礼。
“啊对了中士” 少校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攥住她散开的头发摩梭着,“你应该想想为什么自己的属下能够被晋升调往柏林而你自己却还要站在这儿受冻,再见!”
“好……好的”
带着仅有的两名随从副官,艾米莉.薇斯巴赫乘车从山脚进入了伯格霍夫山谷,朝着昨晚深夜偷偷辞别的别墅全速行驶,一路长鸣着喇叭提前通知接下来的五个岗哨提前抬起路障,冲天的灰尘和刺耳的鸣笛惊得山谷里栖息的鸟群嚣闹着飞天而去,自然也惊醒了别墅里的那些人。
“全国领袖女士,下面有一辆车冲过来了”
负责整座别墅日常事务的总管女仆站到并未合拢的卧室前,小声地向里面的人报告着,“如果来的是军人,我应该把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吗?”
“不用,你叫她直接来见我就好”
四肢大开平躺于床上的希梅莱慵懒地回应,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天花板的灯影上。
“那么,这里也不需要打扫一遍吗”
“出去——”
“好的”
总管轻轻鞠躬,无声无息地退到了走廊。
良久宁静,希梅莱从床边滑落,将在床底放了一晚的小木箱子拿了出来,沉甸甸的,也难怪昨晚会被他察觉到声响,如果不是自己现编了个谎言恐怕当场就要露馅儿。
将没有上锁的盖子打开后,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用来更换的衣物”,仅仅是一台通体漆黑的仪器盒子———老式的录音机。
这种东西几乎是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但自从灾难之后人类连一块像样的磁盘都无法合成了,更别说是那些精密的电子元件,能搞到这个已经是幸运。
上方的磁带已经用光停止了转动,把两人昨晚的疯狂偷欢全都录了下来,这是为了不时之需————万一将来再没有机会真正触碰到他,好歹也能听听动静来扮响自慰的趣味。
做了这么大的一盘局,说实话考虑欠佳的地方还有很多,一旦出了意外大概会被憎恶一辈子吧……
可即使这样也还是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把他变成随时供人畅享取乐的工具,也不能任由其继续被莉特尔那个神经病掌握在手里,那种情况所能预料到的结局只有变成毫无心智可言的傀儡最后一通被埋葬在这理想帝国的废墟中……
她正思考着,耳边传来了惊吓的敲门声,一群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全国领袖大人,您在里面吗,是我,薇斯巴赫少校”
“啊啊,直接进来吧”
艾米莉.薇斯巴赫少校带着随从们郑重地迈进门槛,四下张望之间顿时如鲠在喉:
好一团混乱,床上地上乃至红木桌上,到处都是已经快要风干的水痕和污渍,这儿简直不像是一个住人的地方,精液挥发的刺鼻浓氨味儿直冲大脑,三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居然也下意识地向后退却。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少校”
希梅莱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十分淡然地坐起身,手指随意地伸向身旁一滩透明的液体蘸了一蘸送进嘴里。
三人看得下身不禁一热————
“关于您擅自越权指挥周边防御部队以及私自与囚犯发生性关系的事,我已经和元首大人沟通过了”
薇斯巴赫紧咬着嘴角,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向,“看样子您痛快地享受了一整晚啊?”
“啊啊,我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吧,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过就只是“前菜”罢了,要论“满足”和“痛快”还差得很远呢”
“你们也没有避孕……”
“抱歉啊,因为从一开始就很激烈所以完全忘了,被他设了个满满当当啊,现在我也能感受到精子正在钻进卵巢喔”
“您应该知道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用担心,我早就准备好应对方案了,毕竟往后三年以内并没有放产假的打算,国家正是用人之际”
“那么奥讷尔阁下他人呢,我一路上来也没见到他,去哪儿了”
“非常遗憾,他逃走了————”
“什么!逃走?!”
薇斯巴赫惊得帽子都歪了,“您一定是还不明白现状,希梅莱女士,元首授权我立刻将囚犯阁下转移至柏林的地堡,别再开玩笑了,私藏那家伙只会让元首更加恼怒”
“尽管我不想让她气出毛病来,但是很遗憾这不是什么玩笑”
希梅莱闭上已经一夜没合上的双眼,再次百无聊赖地躺回了床上。
“整座山谷都只有一条路,外面还一直下雪,他怎么可能逃得走呢。”
“我什么也不知道哦,被打晕后醒来就已经在这间卧室了”
“该死,没有一道岗哨汇报异常,难道说是钻进树林里了吗……”
薇斯巴赫心急如焚,连忙让自己的副官去把警备营的所有指挥官都集合到别墅楼下的空地上;她站在他时常呆滞站立的地方,想起他这一个月来的反常……这个位置正好将广阔的森林一览眼底,那些密集高耸的松树和云杉在大雪天里几乎将一切视野都阻挡,任何人闯进去都是送死,何况他也应该知道就算冲出森林也只会被那些在边缘驻守的暗哨逮捕,除非……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回头便巧合地发现似乎正在偷瞄自己的希梅莱那深渊般的诡异眼神。
“还有什么事吗,少校”
对方极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显然是心里有鬼!
“是你把他放走的——”
“哎呀,这种猜测是毫无证据可言的,换句话说是诬告哦”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向元首提议组建<教导部队>的原因,这样你就短暂获得了对全国所有军队组织的人事调度权,凭此抽走了那些警卫营成员”
薇斯巴赫没有理会她的狡辩继续说着,“……新人调入需要时间分配岗位,由此造成的混乱和防务空缺——他不可能提前打听得到如此高级别的消息,只有你,两个月来只有你能做到,更别说你还是手握亲卫军的<全国领袖>”
“随你怎么认为咯”
希梅莱不以为然地翻了个身,脸上的笑意遮拦不住,“组建<教导部队>是元首的命令,会来到这座别墅也是因为她派我前来处理奥讷尔自残倾向的棘手麻烦;能自由和他取得联系的只有元首莉特尔她本人而已,按照您的理论岂不是说元首自己策划了这场出逃的戏码?”
这当然是在胡说八道,身为元首私人副官的薇斯巴赫对莉特尔的心思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恨不得把那家伙捆在自己背上。
实际上当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大人要将重要的人单独囚禁在如此偏远的山区。
“逃跑或许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没有您的帮助是绝不可能毅然决然地从森林逃脱!”
“哈哈哈哈😄,也许是吧,可你得先从奥讷尔嘴里得到关于真相的供认才能坐实这桩诬陷不是么?那么现在他在哪儿呢😆?”
“嘁——”
薇斯巴赫对她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走到门前又突然停顿,冰冷的话语顺着雾气飘出,“恕我直言,这真是蠢极了的主意,您真的有认真考虑过么。如果他倒在了树木重重的森林里,如果他被巴伐利亚的寒风冻死,再也不能相见的结局,是您想要的吗……我一直以为您和元首大人应该是一路人————至少在面对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时,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希梅莱顿时脸色一变,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那么,全国领袖女士,属下告辞!”
马靴踩在木板上吱呀沉闷,繁杂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与之相对应的是乘车前来楼下集结的官兵们,枪支与弹匣相互碰撞的铃音,军靴在雪中践踏的沙沙作响。
接近中午的时分,薇斯巴赫以元首的名义向警卫营以及附近驻扎的政府军队发布了最高戒备令,伯格霍夫山谷宁静的日常被嗅探犬和来回呼应的士兵们彻底击碎。
一千四百名武装人员封锁了方圆二十公里的乡镇以及交通关卡,十一个临时组建的搜救队开始一寸一厘地在周围的森林追寻蛛丝马迹。
而与此同时的慕尼黑北部小城,一座历史悠久的营地监狱迎回了她们的长官……
达濠斯营地,最早建立的军事化集中管理营地,收纳重刑犯的最终处理所。
修建在广阔的平原,其内部构造却被高耸的围墙严密阻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许多人民都视为报复罪犯昭彰正义的上帝眷顾之地,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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