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为恐惧（2/2）
最后是出现在汉斯眼前的一个紫色皮肤的幼女。
这里是某处山洞。而眼前人的模样；
完全符合汉斯教材中对于“恶魔”的记载。
恶魔，一种恐怖的种族。
他们长着和人一样的相貌，异色的皮肤，但是和人不一样的，他们没有心，没有感情。
就像是猛兽捕猎，吞食，繁殖一般，他们会在有欲望诞生的时候，去做任何符合欲望期望的事情。
而本身就拥有许多根本无法解释的力量的他们，是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很久以前恶魔就很少出现并且被人类目击了，而此刻，汉斯遇到了。
传闻里的恶魔讨厌人类这种生物，遇到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若是玩心起来了，说不定还会予以折磨。
汉斯先是惊恐地得颤了颤，接着反应过来，便低头一声叹息。他的实力在这种事物面前可谓是不值一提，剩下的除了祈祷也就只有无力感了。
不过，从遇到黑鲁加之后，这样子的场景似乎就一直频繁遭遇，就算是汉斯似乎也有些麻木。
只不过这次，汉斯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在边上作为保险了。
眼前人的形体是人类幼女的模样，比汉斯矮了一个头还多。
她有着深紫色的皮肤，头顶还有两个幼苗一样的角。
裸体，她的乳房，小腹和下方的细缝就那样展现在汉斯面前，不过在她的威压下汉斯根本没心去打量。
她看着汉斯，看那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她开始提问了：“你为什么，不是黑鲁加。”
他为什么不是黑鲁加，这是什么问题……等下。
这个恶魔知道黑鲁加，她是那个时代的人。说不定这点可以让汉斯活下去。
“告诉我，你跟黑鲁加是什么关系。”她又问。
什么关系，那是什么意思。
汉斯张开嘴，说：“我是黑鲁加的……徒弟。”
“黑鲁加，不会收徒。”
她对着汉斯一指，“欺我者吾罚之。”
刹那，一股熟悉的感觉直冲汉斯的头顶。
痛，好痛，痛到极致的那种痛，汉斯不能思考了，他软倒在地上，整个人只剩下抽搐了。
正是，先前黑鲁加愤怒时对汉斯使用的技能，一模一样，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汉斯痛昏了过去。
汉斯醒来的时候，恶魔蹲在他的脸边上，盯着他。
“说实话。”
“黑鲁加，在我的，精神世界，沉睡。”汉斯挣扎着，尽力地吐出这几个词。
恶魔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确实如此。”
随后，恶魔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一个魅魔。”
“找那个魅魔做什么。”
“让她，回到皇坟底下的通道。”
就在汉斯说完的马上，从远处就传来一阵呜咽的声音，似乎是嘴被堵住了，想要尽力发出声音的样子。
“别吵。”恶魔对着那边喊了一声，那边立刻安静了下来。
汉斯看向那边，地上正是他要找的魅魔，方才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恶魔身上，都没有注意到他要找的目标就在不远处。
不过她浑身被绑起来了，眼睛，嘴巴，还有四肢全部被锁住了。
似乎是听到了汉斯的发言，她便才立刻想要挣扎起来。
“斯芙库，嗯，暂时不能走，她很久以前惹了我，现在得想办法让她赎罪，过个个把年，会把她放回去。”
看到魅魔的惨状，汉斯更相信了书里对于恶魔恐怖记载的真实度。
汉斯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办法了，他颤颤嘴唇，问：
“能，把我放走吗，我都，都说清楚了。”
“你，不懂规矩吗？”蹲着的恶魔看回汉斯。
汉斯啥都不知道，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见到我扎格拉可的人类，必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才能离开，上次见到人类是多久以前了，这规矩……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直接自己拿吧。”
她伸手按在了汉斯的头上，汉斯立刻感觉有自己的精神世界被什么东西暴力地刺入了。
“你的记忆的访问权，我来拿走吧。”
她闭上眼，沉吟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汉斯：“有点意思，再上个魔刻印吧。”
话音刚落，一股神秘的魔力立刻窜进了汉斯的脑海，他的精神如被重锤敲下，眼前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剧烈的震动，爆裂，还有其余的什么……汉斯回过神来。
阵痛的余波还在脑海里回响，他站在了触发结界前的位置，他知道再踏一步就会感受到那股气息。
刚才那些，那是。
汉斯收回脚。他不会继续走下去了，脑海里的痛感依旧在提醒自己那边发生了什么。
没死，见到了作为恶魔的恐怖物种都没死，万幸，万幸……
不过说白了，还是因为黑鲁加的这层关系在吧，那家伙，就算现在在脑海里沉睡，也能帮助到汉斯啊。
现在看来想要让那个魅魔回去是没门了，但如果魅魔被这个恶魔给囚禁起来的话，或许也就不会到处乱跑犯事，导致皇宫方面被追查了，似乎也符合安奈蒂的期望。
总之先回去禀报那家伙吧。
汉斯长叹一声，找回了自己的马车，扬鞭，开始回去的路程了。
经历了那一切之后，现在的汉斯居然不会感到那么紧张了，反而还能好好思考一番了。
人果然还是会变的吗。
……
“你是说，那个魅魔给一个恶魔抓住了？”安奈蒂直直看着汉斯。
“虽然，我活着走回来让这个说法显得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但事实确实如此，她没有选择杀我，我也可以证明……我家族秘传可以定位到那个魅魔的位置，你可以派人去证实我的说法。”
安奈蒂摇摇头：“没那闲心派人过去。不过，我信了，你现在身上可是散发着吓人的恶臭味啊，如果不是我感知到你的灵魂没变，差点就直接发起攻击了。那个恶魔肯定会给你透露名字的，恶魔全都是自恋狂，那恶魔叫什么？”
“扎格拉可。”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半精灵嘴巴微张，似乎有些惊讶，她知道这个名字。
“属实？”
“属实。”汉斯点点头。
然后，她无奈的摇摇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麻烦了，那个极其，极端麻烦的东西现在在距离皇宫如此近的距离，要说的话，我宁可不去知道这个消息。”
她又一阵叹息后，接着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不过，介于你遇到那个恶魔之后还没有立刻死去，之后可能还会召见你，要注意这边的消息。”
汉斯还没作回应，她就站起来：
“我得，赶紧回皇宫去作对策了，先告辞了，格拉兹阁下。”
留下这句后，她迅速向外走去了。
没有随便准许汉斯进入皇宫，他们是在外面找地方见面的。
汉斯看着她远去，长叹一声。
真是麻烦事一堆啊。
总之，该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汉斯也起身站起来，也打算离开回宅邸了。
他坐上马车，前方的仆人策马开始行驶。
汉斯坐上去马上就感到边上的动静。
他立刻问：“带过来了？”
汉斯没有看向边上，但是他知道，会隔绝自己的感知，并且在马车上凝聚出自身人形的家伙只会有一个了。
伊鲁裸身坐在汉斯身旁，张开嘴，从自己的嘴里取出了那个珠子。
“当时，我和女皇面对面的时候，你也在吧。”
汉斯看向她，伸出手。
伊鲁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
“我感觉得到你留到我身上的那个凝胶的动静，现在把珠子给我吧。”
汉斯伸手无果，就一把将裸纯的魂珠直接拿了过来。他把珠子举到面前检查，也不看史莱姆了，说：
“你可以走了，然后关于下一件我要求的事情……”
这时汉斯突然回忆起了先前遭遇恶魔时的孤立无援，便马上转口。
“等下吧，你等下再走。等会到我的卧室里和我见面。”
汉斯坐着检查珠子，边上的史莱姆倒也挺听话，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话说史莱姆的情况似乎有些奇怪。注意力从珠子上移走了之后，汉斯才发现这一情况。
她怎么会这么温顺？
和之前所见完全判若两者。
“你。”
汉斯看向史莱姆，而史莱姆听到声音了之后也看向汉斯。
虽然并没有发作，但是汉斯还是捕捉了她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厌恶，但是被她压制住了，除此之外被压制的不止这点。
“不用了。”
眼前的史莱姆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她变成现在这样，那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了。
至于什么原因，等待会估计就知道了。
……
汉斯回家后，把珠子放到了专门为了黑鲁加的遗物而准备的盒子当中。
伊鲁已经凝聚出了身形，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汉斯转过头：“知道我让你留下来是要干什么吗？”
“我他……不知道。”
伊鲁张口就想骂人，但还是止住了嘴。
“我其实有点好奇，会是谁去教育你礼仪的，又是谁教了你脏话的。”
说完这句话后，汉斯凑近了点伊鲁。
伊鲁咬了咬牙：“我的，母亲和父亲。”
“为什么，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伊鲁顿了顿，回复：“你想，知道什么。”
她似乎看起来对汉斯的问题有些不耐烦，汉斯便淡淡地回复：“只是有些好奇，毕竟你答应了跟上来，趁此机会，我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她颤了颤，“如果为了，说这些……”
看着颤抖起来的她，汉斯知道接下来她可能要爆发了。
压抑到了极点，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大声诉说起来：“我的母亲，把我，赶走了啊，用什么，可笑的理由，说，我遇到人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被杀死，我能够活着，能证明我有那个实力了，说这种狗屁，她说我成人了啊，让我走了。”
汉斯看着她，微微张了张嘴。
“我以前，多么渴望逃走，建立自己的伟业，我那么做了，被你们毁掉了，现在我又回去寻找她，她给出这种理由来，我，我接受不了，为什么，我真的走了啊。”
史莱姆的面容逐渐模糊了起来，那是不属于蓝色凝胶的清澈的液体，那是眼泪。
能够流眼泪的史莱姆，实乃，闻所未闻。
“我他妈，我他妈，我他妈，过来找你，我只知道除父亲之外的，你这个人类，你放了我一马，你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我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会如此，我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他妈告诉我。”
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如此，情绪丰富的，史莱姆。
自从遭遇过伊鲁之后，的确也有去了解过有关史莱姆的各种讯息，她，或者说她的母亲，或者说这流传下来的一系，都是完全存在在记载之外的存在。
但是汉斯想要的是一个自己可以信赖的盟友。
他于是敞开了自己的心，诚实，不带目的地回复：“我曾经，也常常想过这个问题，关于成人的构思，我猜你应该像我一样，从小就清楚，那之后，你能获得的东西吧。我想了很多宏伟的大业，很多完美的点子”
伊鲁大吼：“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
“但是没人会告诉你因此会失去什么啊，究竟会失败多少，折损多少期望。”
伊鲁顿住了，她盯着汉斯看。
“你像个人类。而现在让你变成这样的，你所想要的答案，正是人类的情绪，名为‘恐惧’，我们人类所有的情绪中，最深刻，最常见的情绪。”
“我有，这种情绪。”伊鲁挣扎了。
“恐惧给人进步，‘伊鲁’，在某些区域是‘水’的意思，水是可以包容万物的存在，我想你也应该是那样的。你本不该害怕，既然明白了现状，事实已经都发生，无法改变，可以趁此机会静下来好好考虑一番了。”
“汉……汉斯，我不知道。”
她叫了他的名字，汉斯倒是停顿了一下。
“你之后会明白，不过，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已经好受很多了吧。”
未曾成熟的心智，眼前的史莱姆，除了外在特征，其余与人类无二。
所谓成人，即是这个意思啊。
史莱姆低下头，沉默了。
“你说，你被赶走了吧，这段时间可以在我的宅邸里面活动，你可以探索你想探索的，不过，注意不要给仆人发现了，仅此规矩。你想走了也可以走，到时候也别忘了契约。”
汉斯说完后，便坐下，开始阅读由海尔米娜递送给他的有关家族的各种类型的文书，汉斯素来不喜读书，现在阅读这些东西真是头大。
但是不知为何，现在既然他知道这些是为了让他更有资格继承家业后，反而读得下去了。
对面史莱姆虽然身材不怎么样，不过也够撩起汉斯的心扉了。
汉斯这是找点别的事情做，免得待会控制不住高出点事，让她直接跑走，汉斯还想把她培养出自己的盟友的。
现在的史莱姆就跟人类一样，会陷入对未来不知所措的恐惧里面，而丧失理智。
这种时候听她倾诉一番，指点几句，给她点自由，她就会走出来。
当初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又是过了多久了。
汉斯放下文书，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对面是垂头坐着的史莱姆。
此刻的房间内，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