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指尖感觉不如心口痛,像是被谁背叛了一样。
晚上回家,刘璐盘着腿,坐在书房里,手撑着脸。
“回来这么晚?”她没看我,看窗外发呆,一如往常的寡淡。
饭菜都做好了,老样子。我回来晚,妈妈就坐在窗边,看楼下,等儿子的身影。
我说是老师把我留下的,因为明天家长会的事。
老师想她明天能发言,做其他家长的正面案例。
刘璐不善讲话,所以我总觉着她不乐于做这事儿。
但她没推脱,没一下犹豫,马上答应了。
我拖着沉重步子,想先洗个手,听见身后哐当一声。
书房里的高脚凳倒了。小妇人站起来,看着我手,本就雪白的脸,现在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手怎么搞的?”她沙哑地问。
我脚下有滴滴答答的血迹,小拇指很烫,剥了壳,风一吹又凉嗖嗖的。但我一点也不痛。我只是感到沉重,心里发昏。
“摔的,”我轻描淡写,但我觉着迟早有天我要装不下去,“在台阶上卡到……”
不等我说完,刘璐气势汹汹跑出来,拽住我往厕所去。
简单的清洁后,我坐在书房里,小妇人在我面前弯腰,给我的手指消毒。
她不说一个字,但我能感到怒气和焦急。
她可能是气我不小心,又不好骂我。
妈妈低着头,离我近。我无意间看她,看见她脖子上的蚊子包。
我看到两个包。其中一个还没肿起来,还是红点。
“你妈前一刻还又凶又咬,给她来一针,就立刻给咱一跪,求着再扎她。”淫笑声。
手指的疼让我很躁怒,放大了我的黑暗。我忍着,但躁怒像浓烟,在心口乱闯。
“我自己来。”我抽手,不要她包扎了。
刘璐又气又心疼,“你来?这么大人还搞成这样,我怎么放心你来?”
“你去歇着就好了!”我语气很冲。刘璐不理我,当我心情是疼痛造的。要是往常,她准叫我不许对她这么说话了。
我确实气恼,气恼她不和儿子说真话,不信我能起到啥作用。
我气恼这小妇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气恼她和儿子一样大的男学生相处那么长时间,想把我蒙在鼓里。
我头脑发热问,“你当初干什么生我?”
“什么干什么生你?”刘璐说话也冷下来。但她还是小心地捏着棉签,擦我的手指。
我没回,因为我也不晓得我干嘛问。
老母猫又看我,犀利的眼睛转了转,又垂下去,看我的手指,“你真是摔伤的?”她很容易就会看破我。
所以我话越少越好。
我了解了冰山小姐,话越少,就越少破绽。
“她本来像只死猫一样倔,结果怎么着?撅起屁股,求我干她!我故意磨蹭两下,你妈都急疯了。”
我看着刘璐冷冷的脸,这样的母亲,我无法想象她有那种姿态,对着儿子的死对头,摆出那种姿态。
憋了许久的话,混着藏我心中的黑暗,从我嘴里说出。
“你爱我吗?”我声音很低,低到我自己都听不清。
她没回答,可能我真没问出声吧?但她擦我手的力道大了点,我疼,猛抽开手,“我说了我自己来!”
刘璐还捏着棉签,呆呆杵着,“你怎么这么冲?踩你尾巴了?”
“没怎么?就问你爱不爱我?”这问题让我疯了,我问出声。
妈妈鼻子哼气,“你莫名其妙,很好玩吗?”她重新抓我的手,“手不疼了?”
“不好玩啊,你不敢回答才好玩呢。”
“现在我很快乐,男人们很快乐,”李猛说,“甚至你老妈也很快乐。”
是吗,你也会快乐吗?我看着小妇人,看她又心疼又不耐烦的脸。就算是把儿子揍成这样的混混,操你一顿,你也快乐吗?
“我是你妈,你说呢?”
“那你回答我问题!”我甩开刘璐的手,“既然你是我妈,这么简单,你有啥扭扭捏捏的?”我大声问,又不敢看她。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就是尽个义务?”
“你怎么回事啊,张平?爱不爱你这种事还需要你来问吗?说得都是什么屁话?”刘璐眼睛红起来,真怒了,“什么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你把话说清楚?”
“既然张亮平只是玩玩你,你干嘛把我生出来?”这话我不该说的,谁都可以说,你可以说,他们可以说,只有亲生儿子不该说。
但我不晓得我怎么了。
“那禽兽避孕都不做你还从着他?你就这么想上他的床?你是真的想当妈,还是肚子大了收不了场?”
刘璐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这是我一生挨过最重的巴掌,别说当初刘璐因为外公的事揍我,哪怕是李猛踢我都算温柔了。
刘璐板着脸,看我的眼光,和夜战她看张亮平的眼光一样,像在看恶心的东西。
但我是她儿子,她不能那样骂我。
她只是很生气地看我,双眼通红。
母子俩盯着对方,一会儿,她愤怒地撒手,把棉签消毒药都甩我身上,转身走了。只听她卧室门重重关上。
家长会前夕,我们没说过话了。
她一晚上也没出来,我默默吃了饭,收了碗筷,就睡了。
第二天,刘璐还不出房门。
冰山小姐没那么多气,以前凶儿子,很快都消了气,冷静地继续生活。
我第一次见她不出来,早饭也不吃。
可能只是不想看见我吧?我说了伤她的话,这下她真没那么爱我了,我想。我都不晓得她会否来家长会。
星期五晚上。家长会要开始了,家长陆续就坐。我站在教室后面,神不守舍。有家长向我打招呼,我只是看着他们,丢了平常的自信。
妈妈来吗?我还戴着她做的米色眼罩。可能她留在家里,一帮男学生正在做客。我想入非非,用李猛的话说,她正在“快活”也有可能。
标了我名字的座位是空的,没人坐下。班主任偶尔看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和他解释。
有人牵了我的手。
“手好点了吗?”刘璐站在我身边,寡淡地问。
她还是来了。我看着她眼睛,她就转过头,见我不回答,就松开我的手。她揽起裙裤,坐在我座位上。
家长会时,学生不合适旁听。我站在教室外的过道里。走廊很静,教室里的讲话声其实能听到。我等着那个小妇人上台讲话。
这时,我手机震了震。
一条消息,来自看群聊的小号。我身体上下都发凉了。
发消息的,是当初发我迷奸录像的账号。其实就是李猛。现在,它又给我发了录像。录像时间是一个月前。
“你要是接受了我的好意,你就是我马仔,有的是马子玩。”
这个账号补充说,“给你脸你不要,我也不会亏待你。但你只配看我玩马子。”
一个月前的录像,我不晓得内容,也不晓得为啥要现在给我。视频已经打开了,只是暂停。
我手握手机,看教室里面,看着小妇人的侧脸,眼睛像吸了上去,再也挪不开了。
但我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