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这一年我高三,学业正紧张,谈恋爱不叫谈恋爱,叫早恋。
高中不乏按捺不住的男女,虽然不少老师睁一眼闭一眼,但学生还得小心翼翼,晓得这是见不得光的事。
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不怕学校批评,因为师长对我的成绩放一百个心。在这最后关头,我除非脑子坏了,高考不可能失利。
我怕的是家里一尊凶神。
那凶神眉毛一挑,我屁都不敢放一个。说好听点是教子有方,说难听点是凶神恶煞,狠起来要剥我的皮。
她还有个别称,叫“妈妈”。
每个周末下午,是我们高三生补习的时间。
时代变了,补习班被下了禁令,但谁叫这儿小地方,学校偷偷摸摸搞,家长们也挺配合。
老师要我们花钱买额外的教材,至今也没听谁家有意见。
但是补习班我翘了,周末拿来约会。班主任从未过问,因为我几轮模考的战绩摆在那儿,补习班少坐一个人,他还省点心。
所以我请女朋友喝奶茶的钱,也不是真的零用钱,是家里给我买教材用的。
妈妈应该不晓得。但今天的我,觉着自己一直以来可能过于乐观了。
我今天回家的时间要晚了些。
天空是橙红色的,我身上湿淋淋,吃力地爬楼梯。
家在四楼,不高不低,但当我误了回家时间,我恨不得家住一楼。
我推开家门,探头进去,一股饭菜香味儿扑过来。
客厅里亮着灯,餐桌上摆了菜,饭菜上扣着碗,可能是谁等候多时,见小的迟迟不回,怕菜凉了。
补习班早结了,现在晚归,我心虚得很。今天的约会,我和女朋友有些口角,等吵吵完,已是日落黄昏时。
家中很安静,但我没那么天真。我脱了鞋,老实把鞋子摆好,然后按部就班地先洗手。随后我沉住气,进了书房。
一个矮小的妇人,盘着腿坐在窗边。她单手捧着书,另一只手倚着窗户,文文静静地读书。
“妈,我回来了。”我嘿嘿笑。
这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很瘦削,一头长发被她盘成髻,玫瑰般顶在脑后。几缕发丝漏下来,有的落在她脖子上,有的贴在脸旁。
她皮肤很白,总被人说没有气血。
从背面看,我不说她是我妈,你可能会以为是邻家的小个儿女孩,窄肩,瘦胳膊,腰肢紧得不像怀过,往下看向臀围,才暴露出少女不该有的韵味。
刘璐看了我一眼,重新看回到书面。“饭在桌上。”
她不爱笑,也不善言辞,永远是寡淡的样子。
以前她上班,同事戏称她“冰山小姐”,还在上小学的我也这么叫她,结果惹这尊凶神板起脸来,从此作罢。
她穿得清凉,灰色背心,黑色热裤,两只脚上挂着大几号的拖鞋。深色衣物把她衬得像个雪人,整个儿白得发亮。
我晓得妈妈下午去跑步了。她不是在家里瑜伽,就是外出跑步,跑步常穿背心热裤,凉了就披一件外套,盘着腿看书,立刻又文文静静的。
她只在运动过后才盘发髻,因为汗闷得难受。所以,这说明她下午真出过门。我更心虚了。
“那来吃吧?”我试探,“我饿了。”
“我早吃过了,桌上剩的你的份。”刘璐叹气,“我哪晓得你啥时候回来啊。”
小妇人声音沙哑,她就是这么个嗓音,说起话沙沙的。我想听出她是不是在讯问,但我听不出来。我很少能判断她的心情。
她就是这样的人,性子寡淡,措辞含蓄,语气少有起伏,表情也是克制的。
过去还有同事笑她“面瘫”,但那会儿我识趣闭了嘴,晓得学着笑她讨不到好果子吃。
“面瘫”,“冰山小姐”……说来,她外号不少。
妈妈个子矮小,一米五出头。
十年前她教舞蹈课,小女孩调皮,喊她“矮冬瓜老师”,她冷着脸忍了,结果见我憋笑,回家就把我训了一顿,说取外号是不礼貌的。
那时我很委屈,老妈教导有方,儿子从不给人取外号。我心想“冰山小姐”就是拿小的撒气,自己“面瘫”就算了,笑还不准我笑一笑。
我是这个小妇人带大的,了解她,但不了解的人,就容易闹误会。
刘璐舞蹈出身,全职的时候,在省级的舞台活跃过。
但她人缘不好,这么冷淡的个性,可能她还没意识,就平白无故得罪了人。
爸爸那时候是正儿八经的研究员,在医疗所有点权力,但没几个钱,全靠妈妈的积蓄养着。
好在后来他开了窍,懂得在体制内弯腰,学会去给人舔鞋子,舔着舔着,家里条件给他舔出点起色。
“冰山小姐”总算能喘口气,从同样讲究人情的舞蹈队退下,空闲时带带课,当一个只对付小孩的舞蹈老师。
直到妈妈回归家中,我才算体会到这小妇人的个性。
她特别喜欢书房,中意窗边的高脚凳,就像猫会挑选它最有安全感的角落,刘璐也爱端坐在窗边。
闲来无事,她定是在那儿看书,有时望着窗外,不晓得在想啥。
所以要找她,我就优先去书房,这个瘦小白净的女人准会守着她的高脚凳,头发扎成髻,盘着腿坐窗边。
你找她,她就看你,那眼睛平平淡淡的,像猫一样,安静地观察我。
刘璐也不是所有时间都这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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