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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Get down to brass tacks 切她中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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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感应、发在意先和真气护体叠加起来,都无法使他压胜发狂的老太婆,遑论水崖上的黑衣人。

高武是外挂,但决定胜负的一向都是扎实的基本训练,在任何运动里都一样。

他必须从基础学习战斗技巧,以成为专业人士为目标。

若非如此,无法在东洲武林中生存下来。

“你愿不愿意……继续教我武功?”他放低了姿态。

连天门收不收他都无从确认的现在,少女是除空石之外,梁盛时所剩不多的选择。

空石不会拒绝钱,但某些时候只认钱的人,未必能与之推心置腹;梁盛时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那会儿,有时也是这种人。

然而,站在蓁蓁的立场,这个请求即使被她断然拒绝,似也合情合理。

毕竟他与颜婆有逼命的过节,嘴上说不介意,谁能担保男童长成了少年、青年,将来武功大成之日,不会回头来报这条老鼠冤?

“你保证用心学、用心练的话,”少女似笑非笑道:“我就教你。我最不喜欢半途而废,也讨厌不肯下功夫的人,练武虽辛苦,但也有有趣的地方。”

梁盛时欣喜若狂,用力点头。

“我一定用心习练!姑娘放心好了。”蓁蓁月眉微蹙,似乎不喜欢“姑娘”这个称呼,梁盛时见机极快,笑道:“虽说此前我们是相识的,可惜我不记得啦,趁这个机会重新认识下也好。你好,我叫伏玉,家住在离此不远的野际园,今年十四,父母双亡,不记得有什么亲戚。”说着伸出右手。

少女被逗得忍俊不住,噗哧掩口。

她似乎并不常笑,笑起来总有种青涩陌生、连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感觉,然而上排两只小虎牙特别明显的洁白贝齿,将少女的笑容衬得格外灿烂,印象中梁盛时好像没看过盐脸和甜脸的切换能如此极端的女孩,完全是可甜可盐。

但连盐脸的蓁蓁他也可以。

生长在东洲的少女对握手感到十分困惑,“这是我家乡的礼节,”梁盛时解释道:“握过了手,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记得你家好像在附近。”蓁蓁忍着笑白了他一眼。“就连你这种年纪的小鬼,也想着要摸女孩子的手么?”

梁盛时百口莫辩,简直比窦娥还冤。

我们这种老色胚没有在捏手的好吗?

就算不能本番插入,也是看奶看腿看屁股啊!

碰个手就能高潮的,还不赶紧去排早泄门诊?

少女被他欲说无从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忍不住摸了摸微红的苹果脸颊,喃喃道:“笑得好酸……我今天也笑太多了。”神色忽黯,但也就是一霎间,旋又恢复成平常那张淡漠正经的盐脸,伸手握住男童之手,掌心温软,滑若敷粉,触感妙不可言,连老色胚都为之一荡。

她却没察觉他的飘飘然,一脸认真地说:

“我叫何蓁蓁,家住泉壤城郊的洪泽津,不过搬来蕙风居很多年了,可说是在这儿长大的,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何蓁蓁说到做到。不但当晚的习字+人体解剖课照常实施,翌日天还没亮就来敲他的房门,比梁盛时预定起床做腹卷、俯卧撑的时间早得多。

他是真被她拖下床更衣漱洗的,何蓁蓁全程紧迫盯人,毫不避嫌,不知是把他当成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浑无防备,还是在她心里有个非常严格的训练时间表,唯恐稍有耽搁,完全不给他钻回被窝的机会。

短短三天,无论如何加班加点,时间毕竟有限。

梁盛时在补教名师何某人的严格督促下,也只堪堪学完了澡雪图,将经脉穴道囫囵吞枣地死记硬嗑下来,并粗略地顺过一轮卅六式版本的灵谷剑法,连宣称“学会”都有难度,遑论学成。

但收获最多的,竟是双剑基础六动的练习,这点倒是始料未及。

除了强制双臂平行的工字架外,基础六动的辅具超乎他想像得多:形如纺轮,用来练习“绞花”和“轮转”的木制大车轮;原理和外型都极度近似健身房里的划船机,装上双剑用以练习“双剪”的支撑架……无不令自诩来自更高文明的社畜青年叹为观止。

基础六动加辅具的练习,近于重量训练,是让身体习惯格斗的前置作业。

据蓁蓁说,这些辅具都是檀栾师太——也就是她口中的“师祖婆婆”——传授她剑法时所用,马凝光师姊妹当初入门时,也是同一套训练法,这甚至不是百花镜庐的独门秘方,不仅天门练武惯用辅具,武林各家外门功夫也有类似的练法。

梁盛时不得不感叹:或许地球文明并没有他想的那样高维,至少在运动科学和格斗击技的训练上,东洲可能走在更前端。

想靠军体拳称霸东洲的穿越者们,必然有着极凄惨的下场。

何蓁蓁不只指导他运用辅具自主训练,两人还手持裹了厚厚的牛皮、在皮革和硬木芯间填充了棉花之类的伪剑,每日早、中、晚各进行一次对打练习。

每回体感差不多半小时,以对打五分钟、休息五分钟的区间拆成三组;若练的是“双撩”,梁盛时全程便以双撩攻击或防御,蓁蓁的喂招会稳定地提升速度和强度,然后要求他在过程中维持打击精度、姿势,乃至呼吸等,标准严格却很合理。

这半小时不但能激出爆发力,到最后甚至还能逼出持续力,当下很累很想死,会有吸不进空气、肺部快爆炸的痛苦之感,但打完只觉得非常过瘾,到最后甚至有种跃跃欲试之感,像是某种挑战。

“……这样的练习,之后会换成裹皮革的木剑、不裹皮革的木剑、无锋铁剑,最后才是实剑。我知道有的宗门于实剑,还有分开三成锋、七成锋的,但百花镜庐不会特别这样做。”蓁蓁说。

“你要让自己习惯出手,习惯面对武器,然后习惯受伤。在实剑阶段被扎个几下是必须的,敌人可不会因此而收手。”

东洲没有“动态视力”和“抗冲击训练”的说法,但意思是一样的。

从前看妖刀记之时,想像对着石壁刻图或秘笈悟练神功的画面,对照实际的练武过程只能说天差地远。

他练架子的时间远少于重训和对打,在身体条件——包括力量、速度和反射本能——达标前,招式的意义不大。

时间转瞬即逝,终于来到青帝观的醮典圆功之日。

蕙风居众人昨晚斋戒沐浴,今儿特别起了个大早,马凝光与何蓁蓁换上女冠用的得罗法袍,但伏玉的新衣不及置办,颜婆只得让人到附近镇集买了套道士袍冠,修改合身,以免失了姑娘和仙姑的脸面。

三人乘马车至前山,真鹄山贵为当今天下道门之首望,逼格拉满,入山处修着一座宏伟的汉白玉牌楼,居间横匾上所刻之字,每个几乎有一人多高,字体方正对称,压迫感极强,仰望时颇能感受自身之渺小,如沧海一粟,不足道哉。

梁盛时猜测那是方篆,依稀能看出左边数来的第三个字是“翼”,其余不知写的是什么。

“是‘垂天翼海’。”何蓁蓁小声对他说。

“意指道门之威,如北冥之鲲鹏,其背不知有几千里长,张开翅膀一飞冲天时,翼若垂天之云,足以覆海。师祖婆婆说,这个翼字瞧着也像是‘德’,是云来祖师告诫后世之人,习武修道莫忘德。”

马凝光心情极佳,沿路哼着小曲儿,托腮眺望着车帘外,偶尔向她搭话,也答得神思不属,牛头不对马嘴。

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她小院洞门外的后遗症所致,梁盛时老觉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淫蜜骚气,非得努力同何蓁蓁聊天,转移注意力,才不致出丑露乖。

从这几日与少女闲聊,可拼凑得知:这个时点的观海天门各脉,似有“跨辈收徒”的流行,如蓁蓁同马凝光只差六岁,实际指导她练武的,是云游四海偶尔才回的檀栾师太,但她却是寄在马凝光名下,喊其实是师姊的人一声“师父”,真正的师父反成了“师祖婆婆”。

此非孤例,据说当今天门的代掌教龙跨海,与其师灵石真人皆承教于前前代的“吞”字辈。

龙跨海实乃前前代紫星观主吞鲵子的关门弟子,吞鲵子心知若将大位传给这个幼徒,不啻揠苗助长,莫说问鼎掌教,怕在刀脉内便难服众,此后风波不断,无日无之,于是想出“隔代传位”的办法。

他将刀脉宗主之位交予师侄灵石的条件,就是要灵石立誓,日后必传位于龙跨海。

这样看来,灵石真人收龙跨海为徒,大概就像某种履约保证吧?

梁盛时想。

真鹄山的山道修得十分平缓易行,不愧是香火鼎盛的道门丛林,拾级逾百后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居然到处都是肩舆,舆夫们三五成群或坐或卧,有专门向香客搭话的闲汉上前攀谈,中介生意。

今日因是青帝观的醮典圆功,门人早已安排妥适,见马凝光三人到来,便引去专用的肩舆处。

肩舆是张连背椅两侧穿着长杆,由舆夫一前一后扛将起来,一路摇上山去。

梁盛时见青帝观门人的服色,果与李怨麟、吴慕情如出一辙,有些引起创伤记忆了,所幸青帝观并不遥远,一路上马、何二人的肩舆就在身畔,略感安慰,很快就抵达目的地。

青帝观做为妖刀记第一部中观海天门的正派象征,出了鹤着衣、胡彦之等深受读者喜爱的角色,原本以为是非常宏伟壮阔、气势磅礡的巍峨殿堂,其实就是很普通的老建筑,除了“很大”跟“很旧”,实在挤不出更体面的描述,难怪被马凝光嫌得没半点好。

正殿前的广场搭起“ㄇ”字型的三座彩棚,每座约可容纳百人之谱。

三人被引到左边那座——梁盛时现在知道这叫下首了,就是票价最低廉的经济舱——连海景第一排都坐不了,直接被带到最后一排,待在经济舱的贫民区里,不知是不是女子身份所致。

末排一人起身迎至,一身黑绸道袍绣着银线,与其说是精悍,倒不如说高雅中透着锋锐,以车子来比喻就是又飒又美的保时捷法拉利,涂上军规迷彩也不会变成悍马车,但没人敢质疑它的性能。

青年看着年纪比马凝光略大,梁盛时觉得他应该有二十五六岁,然而行走间的沉稳从容给人更成熟的印象,说是保养甚佳的三十代亦无不可。

“小侄见过师叔、师妹。”连声音都好听。梁盛时想像中的“小琴魔”秋霜色或许就该是这种长相和音质,是同为男性都很难生出恶感的类型。

何蓁蓁不太想和他说话,微一颔首便转开目光。

这厮是紫星观的人——梁盛时会过意来,而且必定是龙跨海的身边人。

少女对身外一切都保持着淡漠的盐脸,唯有对龙跨海有非常直白无隐的厌恶。

果然马凝光俏脸微红,笑啐道:“去去去!什么‘师叔’?你年纪比我还大,故意叫老了这是?”

黑袍青年笑道:“礼法如此,小侄也莫可奈何。这位……应该就是苏师叔提过的伏玉伏师弟了罢?我叫田寇恩,家师乃天门代理掌教、刀脉魁首、紫星观的龙观主,名号上跨下海。伏师弟的遭遇苏师叔已向家师禀明,真是辛苦你啦。”

(……果然是龙跨海的亲信。)

田寇恩合宜又不失殷勤地招呼三人入座,以他身为龙跨海的大弟子、紫星观首席大师兄的地位,便未坐到右侧上首那一棚,起码也该被安排在下首处的前排摇滚区,事实上也不断有青帝观之人来延请移座,似乎对这位田师兄坚持待在贫民区甚感困扰。

田寇恩不厌其烦表示:观主命他在此陪伴伏师弟,师命不可违,态度温和却毫不动摇。

马凝光的那个苏师姊显然是个厉害人物,一出马说事,龙跨海就专案立项了,安排伏玉成为紫星观记名弟子,并遣座下弟子中身份最高、人望最佳的大师兄田寇恩陪同,欲在醮典圆功后接见,直接把这件麻烦事处理掉,效率高得惊人。

田寇恩清楚伏玉的状况,告诉他除学武之外,还有学医、学文、修道炼丹等选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无妨。

他上山不是来吃苦的,“紫星观记名弟子”的身份是为了保护伏玉和野际园,在非离罪手引发的骚动平息前,发挥吓阻凶手的效果。

连续杀人魔现在要下手的话,可得想一想,野际园伏家不再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无力反抗,而是与观海天门、和代掌教龙跨海连在一起,关系紧密。

折了二者的面子到底划不划算,恐怕是个需要仔细衡量的问题。

“……你在这儿瞎混什么?”前排一人冷冷开口。

田寇恩一反先前的从容,闻声即起,垂手恭敬道:“回师叔的话,观主特命我在此照看伏师弟——”那人没等他说完,森然打断道:“你没见诸脉的头面人物都到了么?观主何在?青帝观的大典,专等我紫星观的观主而误了时辰,传出去能听么?还不快去找人!”

马凝光小声嘀咕道:“青帝观的程师兄也还没到啊!”娇躯微缩进椅中,仿佛这样就能不被发现。

那人冷冷一睨,重哼道:“马师妹真是好眼力。那你可发现贵庐的苏观主也没在台上么?还愣在这儿做甚?”

马凝光“呜”的一声差点哭出来,委委曲曲地便要站起,却被蓁蓁拉回。

少女领着伏玉起身,朝那人行了一礼,正色道:“鹿师叔好。我同师父、伏师弟一起上的山,与苏师伯并非一道。况且来者是客,不宜在观中乱闯,相信青帝观的师伯、师叔和师兄们自有区处,我等还是静候为好。”

那人看了她一眼,欲说还休,一迳冷笑,丹凤眼乜向一旁的梁盛时,阴恻恻说道:“你就是伏良泽的儿子?”

梁盛时眸光一与他对上,惊觉此人眼中黑多于白……不!

该说几乎全是瞳仁,不见半点余白,既黝深又湿润,给人某种时不时“唰唰!”急转两圈似的无机质错觉,仿佛被什么克系名物附身,总之就极不正常。

他的年纪只比田寇恩大些,差不多是三十代前中段,身材瘦削,肌肤白惨,身上的黑绸得罗法袍绣满金银五彩的糸线,华贵到已经有些俗艳感了,外头居然还披着一件活像阵羽织的鹿皮袍子——后来梁盛时才知道那叫鹿霓衣——这品味算是直接拔管了,没法儿治疗。

一抹灵光掠过脑海,社畜青年蓦地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满地。

(干!他是鹿别驾……“剑府登临”鹿别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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