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leave no stone unturned 掘地三尺(2/2)
原来祖传姨妈刀居然是我启发刀皇的么?
“那便来了。”说话间,渔夫猛然抬头,眨眼已至宇文重昭身前!
迸碎飞溅的石砾草屑骤失阻却,无比凶猛地卷向梁盛时,他一把扑向睡死的空石,用身体遮住道人的头胸等要害,背门啪啪啪地一阵疼痛,不知被多少小石子砸中,突然又悄无声息。
梁盛时不敢稍离,再趴了几秒不见动静,起身时武登庸已坐回原处,想来碎石应是被去而复返的刀皇挥开。
紫膛国字脸的威猛渔子用赞许的眼光看他。
梁盛时心想:“不要太欣赏我的侠义心肠,这只是哥的日常,随便传个二三十年功力得了,我不介意耿炮喊我一声‘师哥’。”但显然东洲没有嘻哈,武登庸完全读不出他的内心OS,随即转开了目光。
跃动的篝火映上宇文重昭浑无血色的干瘪老脸,凶首双膝跪地,摀胸咻喘,黑袍的胸腹间淌下几处细细的血线。
日后渡口的岳宸风该也是这副惨状。
以初次施展来说,刀皇这手算是干净俐落,撤防、瞬移、出刀一气呵成,“分光化影”照面的瞬间,就让宇文重昭失去了继续作妖的能力。
这场战斗不能算是高端局,却给了梁盛时很重要的启示。
宇文重昭的内功修为是连对手刀皇都给予“不凡”的极高评价,但不擅击技的老人却无法有效运用蓝条优势,残神爪就只是当头一抓,被刀皇的气机一锁,他老兄就缩了,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第二波攻击。
穿魂角被拿来当跑跑卡丁车用,突出一个瞎撞,武登庸指点的正确用法则刁钻许多:利用疾冲顿止的惯性和反作用力当Buff,把内力凝成的冲角轰出去,无形——看不见,有质——能戳你,还具备可穿透防具的超犯规属性,对手没来得及反应就中招了,威力强大还防不胜防,恶心透顶。
踏蹄血杀近乎高武低魔,是妖刀记中典型的绝学配置,集束弹式的大范围无差别杀伤力完全不讲道理,要不是有凝功锁脉,梁盛时想不到能如何对抗。
宇文重昭在这里难得展现了快慢刀的落差攻击,勉强算是战斗智慧,但甚至比不上空石打李怨麟、吴慕情那场的含金量。
比武是种运动。梁盛时心想。
以篮球来比喻,你可以把三分球练到投十中十、例无虚发,但这只是致胜的手段之一,没有足够好的运球、传球等基本动作,以及水准之上的球感和全局观,靠三分球投赢的几率纵使不为零,也没有多靠谱。
只投三分球的宇文重昭选手完美示范了这一点。
梁盛时在原来的世界里,不能算是擅长运动的类型,深渊第二问换得的体能稍微增加了点优势,但他需要更多武器,并补强自身的短板。
毕竟这项运动一个没弄好,可是会死的。
宇文重昭沙哑凄厉的低吼声将他拉回现实。
“你杀了我……武登庸!你杀了我!”
“要死自己死去,别扯上我。”刀皇冷道。
“连自杀都得要麻烦别人,就别混江湖了,回去耕田读书罢,比抹脖子容易。”这个版本的武登庸嘴还真够毒的,梁盛时暗自腹诽。
而且他是全无自觉的那种,不是故意笑你,要是说中了也只能对不起,谁让你忒不争气?
回过神对面已活活气死。
宇文重昭偏受不得激,仰天咯咯怪笑起来,半晌才霍然投来怨毒之色,切齿狞笑:“我就算是死,也要带你同入地狱……武登庸!”强运功力,不顾体内气针阻流,周身真力外溢,七窍都流出血来,发足朝这厢狂奔过来,猛力一扑,整个人撞在了凝功气罩之上!
梁盛时注意到他全身上下不只袍袖,连大氅都鼓胀起来时,已喊叫不及,蓦听“噗!”一声遥远屁响,又像鸟炮蔫炸,大股鲜血如提桶泼溅般洒了一罩都是;衣衫爆碎、全身血肉糢糊的老人趴在罩上,缓缓滑落在地,分明惨不忍睹,却又荒唐到很难令人不发笑。
——原来他是想自爆啊!
梁盛时恍然大悟。
直到气罩上的肉屑浆血大致淌完,武登庸才撤去凝功气罩,免得被浇了满头血污,实不是有意拖延。
梁盛时一把冲上前,虽想急救,一来他不是很会,二来面对老人血肉糢糊的胸膛,也不知该如何下手,犹豫一霎,咬牙交叠双掌,毛手毛脚地替他进行心肺复苏术。
“别死啊……撑住!”男童低声道:“我还有话要问你……喂,看着我,看着我!加油……吸气……不准死你听到了没?你不准死!”
突然间,血人般的宇文重昭一颤,大口吞息起来,有一瞬间梁盛时以为他要猛然坐起,但这犹如僵尸复活的惊悚一幕没有真的发生。
“你……是……星陨之人!”满脸是血的凶首抓住他,瞠大的眼眶予人“眼珠随时会掉出来”的错觉,破碎的口腔和零落的牙齿严重漏风,字句难以悉辨。
“心肺复苏术……只、只有星陨才……先祖……传落……”
“什么星汇复生珠?”趋近的武登庸听得皱眉。
“有这样的东西?”你当然没听过,兄弟。
这是我们地球才有的土产,东胜洲没有的。
梁盛时涌起一线希望,似又有些遗憾,他没法待到耿照出生了,这几天的香艳生活就像一段短休,现在他得回家了。
要是有任意往返两边的方法,他会搞几把枪带过来,或许等六大女主都长大之后——
“这标志……”他捡起血泊里的星引灵龟,将那个三角形记号对准老人涣散的眸焦。
“我需要知道……一切跟这个有关的事。哪里有知道的人?除了你,我还能问谁?”
宇文重昭的喉头发出可怕的格格声,跟吴慕情的情况极为相似,梁盛时的诡异愈合之能重新闭锁了受创的气管,反而把鲜血封在里头,造成严重的气胸。
老人唇面青紫,剧烈抽搐,只能勉强吐出“我……一切……留给……你……”的支离单词,奋起余力将一物塞进他手里,脑袋一歪,眦目断息。
几乎不剩半点完整面皮、如髑髅般的可怕脸上,居然能看出鲜明的恨意。
梁盛时颓然坐倒,也不管衣衫沾满血迹,怔怔无语,半天才想起要摊开手掌。
那是个小小的连盖铜鼎,大概只有鸡蛋的三分之二,制作得极精细,即使古朴的雕花中填满血污,仍有种Q版扭蛋的精致感。
顶盖上连了条细银链子,看来凶首真的很喜欢贴身佩戴这种东西:令牌、白玉坠,还有小铜鼎,百分百的长辈装饰美学。
“……死到临头,还存这种歹毒心思。”
梁盛时诧异抬头,却对上刀皇淡然到有些冷漠的神情,自不是对他,而是宇文重昭的“歹毒心思”。
他在刀皇的指点下扭开鼎盖,里头的衬垫上有三个小巧的半圆凹槽,只有一个嵌了枚龙眼核大小、如琥珀般半透明的,色泽半橘半粉红的珠子,珠里有两团内馅似的填充物,一黑一白旋扭成立体球状的太极图样,太极图内的两个点点则是一金一银,白金黑银,配色十分讨喜。
其余两个凹槽是空的。
不知为何,Q版的扭蛋铜鼎连同凹槽、透明珠子等,是梁盛时来到东洲的几天里,见过最现代的东西。
这个设计前卫到摆到信义区的精品百货专柜,也完全没问题。
他几年前在网络上看过一个3D立体太极图的电绘,做成微缩模型的话大概就是这枚透明珠子的样子。
“这丸药叫‘干奠坤筑鸿羽丹’,”武登庸说:
“据说共有二十七枚,三枚为一组,贮装在这样的机关鼎中,合于九鼎之数。正确服用,一枚可抵三十年玄门正宗的内功修为——当然这是比喻。
“修习内功的成果因资质、功法、有无明师而异,人皆不同,然而三十年差不多就是从启蒙练至巅峰的大数,逾此数后便是下坡路,能保生延年已属万幸,难再有破境的机会。”
换句话说,“凭空得到三十年功力”的意思,就是一颗落肚,这辈子差不多也不必再练功了,直接逼近出厂设定的数值上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鸿羽丹梁盛时有印象,鱼龙舞提到过。
在羽羊神的兑换之间,曾经也是应风色考虑换取的奖励之一,据说奇宫飞雨峰的大长老齐物溟靠吃了它才练成无向剑敕,从此变成行走的人形机关枪,无形剑气随便发射,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连射不过瘾的话还能齐射,要搞成追踪导弹也不是办不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宇文中招在生命的最后认可了梁盛时的穿越者身份,以大还丹等级的升级道具相赠,是能歹毒到哪里去?
莫非……老头子给的是假药?
“从鼎来看,丹是真的。”
武登庸摇头。
“他若要害你,只能给你真的鸿羽丹。他赌我不知道此丹的关键所在,甚至是我动了贪念,占为己有,死于服食鸿羽丹,则这条借刀杀人计便益发上算,赚得盆满砵满。”
鸿羽丹的药力需要特别的法门才能吸收化纳,而此法比药丹更难得。
缺了化纳的法诀,鸿羽丹那足以变易根骨经脉的强大药效,能把人硬生生撑成肉球,然后直接爆裂,完全就是迪士尼式的卡通效果,非常恐怖。
干你娘的宇文中招,亏老子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没想到这么狠毒!
要不是得维持人设,梁盛时都想踹尸体两脚了。
更令他火大的是:明明拿到好东西,嗑完能直接变成内家高手,搞不好宇文重昭就是吃了凹槽里缺的那两颗,才有一身不凡的修为。
结果你他妈搞自爆。
火葬现场除了铜鼎这种硬货能留下,即使有吸收丹效的功诀贴身收藏,这会儿也炸了个稀碎,混在一地的血肉破布里,想拼回去都没门。
这种入宝山空手而回的感觉,令人极度不爽,粪game感油然而生,就像刷怪刷出了无限兑换券,顶级稀宝随你换,只有一个小问题就是券子过期了,不好意思啊。
水崖的地面被踏蹄血杀犁得七七八八,现成几个大坑,武登庸拣了合适的稍微扩整,将宇文重昭、李怨麟等三人埋了,梁盛时也帮忙堆土,各个坟头都合什拜了一拜,主动收埋的武登庸却不怎么来这一套,就只填土埋尸。
人死为大,方才有什么不愉快,也都是前世人的事了,晚上别来找我啊。梁盛时在心中默祷。
小铜鼎和鸿羽丹是宇文重昭咽气前明确说了给他的,归属没有疑义,鹿角铜面具、飞流十九凶令牌、白玉坠等私人物品,武登庸则埋进墓坑殉葬。
李怨麟二人的尸体他连搜都没搜,只放进断剑残鞘等。
梁盛时没敢当刀皇的面搜刮战利品,毕竟现实不比游戏,武登庸刚直不阿,捡骨肯定败好感,他打算再找时间来掘坟,能拿的全拿走,飞流十九凶与穿越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条线索绝不能断。
李、吴二人是非离罪手的部下,喊他一声“老大”的。
要拯救野际园免遭杀人魔觊觎,梁盛时非搜尸不可,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指不定能发现破案的关键。
比较麻烦的是:黑衣人也知道这个地方,身为杀害伏良泽父子的真凶,那家伙是有可能埋伏在这里等他的,也可能想摸清竞争对手——飞流十九凶——的底细,重返现场搜证,见了坟哪有不掘的道理?
结论就是他得再来一次,掘地三尺,搜他妈个清洁溜溜,而且还得快。
但不是今天。
武登庸以余光打量挥汗忙活的男童,忽道:“我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梁盛时这才注意到他跟“伏玉”说话,一直都不是那种哄小孩的大人口气,莫非他来得比黑衣人更早,听到他和李怨麟、吴慕情两人的对话,知道这小孩的身体里其实住了个成年鬼么?
不,不可能。梁盛时暗暗摇头,挤出开朗纯稚的笑容。
“我想要先听好消息。”
“化纳鸿羽丹的法子,我恰好知道其中之二。”
好嘛,中头奖了。
然而看着渔夫凝肃的神情,梁盛时直觉不太妙,故作天真:“好好喔,伯伯教我嘛,人家不想听坏消息。”怕心脏脏受不鸟鸟喔。
可惜伯伯没在理他的。
武登庸冷着脸续道:“但你自好是别服丹。以你周身窜流的生元之气,至多十天内身躯便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若服鸿羽丹,那连三天都撑不了,十有八九当场暴毙,神仙难救。我劝你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