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育课早产危机（2/2）
在孩子他爸的目送下，思安步履蹒跚地走出校门。
清冷的风吹拂着她的脸颊，让她全身一阵颤栗。
将冲锋衣的宽大帽子带上，把一切嘈杂隔绝，思安在一阵阵疼痛中努力保持意识清醒。
身前紧绷的孕肚沉甸甸的分量让她不由自主的往前倾，背后的书包只有不多的几本书和杂物，微不足道的分量并不足以帮她保持平衡。
伴随着一阵阵疼一阵阵下坠，思安的腰也开始酸痛起来，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知道到底该揉哪里好，揉肚子腰疼，揉腰肚子疼，俩都揉俩都疼。
点点水雾弥漫在思安的眼眶中，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直到怀孕后她就没有舒服过。
孕早期她孕反应不激烈，但依然会经常孕吐，而且还要瞒住爸妈不被发现，想吐都只能咽下去。
那种胃液顺着食道反刍到口腔再咽下去的滋味总是能让她几乎要哭出来，每一次孕吐后她都要小心翼翼的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湿润的眼角，还要控制好自己的神态，不能被家人看出端倪。
四个月之后孕吐结束了，但是她的肚子也大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的飞快，每天晚上看着不断增长的腰围就心慌不已，再热的天也不敢穿薄的就怕被发现问题。
到现在，每天早上都要束缚，把圆滚滚大肚子藏起来，然后晚上回家一直到睡觉前才敢小心翼翼地解开，给宝宝和自己不多的放松时间。
她身体一直很娇弱，沉甸甸的十多斤快二十斤的孕肚挂在腰上，每天都会腰酸不已。
甚至到了现在接近孕晚期，胸还会胀痛，开始泌乳，一个不注意就会溢出来弄得她尴尬的不行。
她只能自己偷偷买一个吸乳器，然后每天晚上悄悄把吸出来的奶全部倒到马桶里冲掉。
唯一让她能稍微舒心点的是她的胃口并没有收到太多干扰，当她发泄式的吃时不会因为孕反应根本没有食欲。
可是这唯一舒心的地方反而带给了她更大的困扰。
也许是她的胃口太好了，孕中期到现在吃得太多了，孕肚涨的飞快，甚至快到让思安恐惧，生怕自己养出个巨大儿然后难产死掉。
之前的每一次因怀孕造成的困扰，她都可以用宝宝来安慰自己。
只要一想到小小的生命在自己腹中孕育，她拥有了一个其他所有人都无法夺走的珍贵事物，她就会无比兴奋。
可是从现在开始，这样的兴奋再也无法掩盖她对未来的担忧与恐惧。
一直到思安艰难地上了公交车，瘫坐在面朝车尾的座位上时，疼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强烈。
被束缚的巨肚越发闹腾，思安拉下宽大的帽檐，把脸埋在车窗窗帘上，竭力忍受着腹痛，尽可能做到不要显露出异常。
可是真的好痛！！
思安几乎要抓狂，双手伸向被放在身前的书包掩盖的孕肚，胡乱按揉着。
“呜～呜呜～～好痛……”
思安实在忍受不住，把书包扔到旁边的空座位上，掀开衣物，发疯一样地一圈圈解开缠住孕肚的带子。
失去束缚的雪白孕肚一下子弹了出来，浑圆完美的肚型悬挂在思安的腰间。
寒冷的空气舔舐着羊脂玉般的肌肤，阵阵寒意透过炽热的孕肚传遍思安全身。
所幸是第二站上的车，车上除了司机和思安外没有第三个人。
思安终于可以真正碰到自己作动不停的孕肚了。
双手把带子扔到书包里，环抱孕肚，可触感却不再是曾经的柔软弹性，反而宛如一个充满气的篮球，她无力的按揉得到的只有不知是宫缩还是胎动的微弱回应。
思安疼得几乎要哭出来，忍不住用力挤压，想要把带给她无尽折磨与痛苦的鼓鼓囊囊的子宫连带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羊水和胎儿一起挤压出去，可是换来的确实更加强烈的疼痛。
当公交车广播的声音传入脑中，思安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她惊慌地想要拿出带子把孕肚重新缠好，但是根本来不及。
眼看着公交站台越来越近，思安迫不得已只能匆匆把衣服扯下，再把书包放在孕肚上遮掩，企图用来遮挡巨大的孕肚的弧度。
“嗤——”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运作声以及排气声，车门打开了。
思安紧张地把整张脸埋进车窗窗帘上，浑身止不住颤抖，不知道到底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她能听到有个人坐在她的对面，面对着她。
悄悄露出一条缝，瞄了一眼对面的人。
是个老太太，此刻正定定的看着窗外。
思安稍微放松下来，紧捂着书包的手不再颤抖，努力放松全身。
腹痛依然在继续，而且逐渐从持续的灼烧一样的疼痛变成了有规律的紧缩痛。
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可是当疼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思安再怎么努力忽视也无法置之不理。
尽管没有亲身体验过，但也无数次阅读过文字描述，思安认出来了，这就是宫缩的体现。
怀孕八个月的她因为半个多小时前的一次摔跤引发了宫缩，她就要早产了！
“不要啊～”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思安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后马上意识到现在她的处境，咬紧牙关努力不发出更多声音。
幸好对面的是个老太太，耳朵不太好使，没有注意到思安说了什么。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也没什么人坐公交车，路上车也不多，很快就到思安家的公交站了。
思安挣扎着起身，把书包重新背上，却感受到强烈的下坠感，仿佛有一只手穿透了思安的腹底，抓住子宫不断向下拽。
思安的脚软了，刚好司机刹车，惯性一下子让思安甩回座位上。
“呜！！！！”
思安痛苦地捂住孕肚，全身绷直，而对面还没下车的老太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突发情况。
看到即使带着口罩也遮不住痛苦神情的思安，她轻轻起身，关怀地问候道：
“小姑娘没事吧？”
作势要来搀扶思安。
思安吓得赶紧起身，拒绝道：
“没事老奶奶，不用您扶。”
话还没说完，顶着连绵不绝的阵痛她跌跌撞撞地冲下车。
“碰！”
重重的关上房门，思安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从公交车站到她家只有大概一两百米路，可就是这一两百米的路确实她人生中到目前为止走过最艰难的路。
剧痛不断的孕肚让她的神志已经无法保持清醒。
若不是还有保护自身隐私和安全的执念，还有一份对宝宝和她的责任，她恐怕根本坚持不到这里，会走到半路就倒下当街痛苦挣扎。
然后大概率就会被那些惊恐的路人用120送去医院。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稍微清醒点的思安自嘲地笑了两声，用最后的意志力冲到自己的小房间里，狠狠地塞了一把安胎药，然后就彻底瘫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思安几乎是撕扯着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仅剩下最后的贴身衣物为她保留最后一丝丝体面。
作动不已的孕肚宛如一座小山沉重地压在思安的纤腰上，与瘦弱的身材不成比例的巨大的球体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本就娇弱体质不行的她在漫长的隐忍和折磨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痛苦。
“呃啊啊啊！！！好痛！！！痛！！！呃呃呃………”
一双柔夷紧扣着孕肚，纤长的手指深深陷入皮肤中，几乎要抓出血来。
可这点疼痛与几乎早产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因痛苦彻底失去理智的思安在自己狭小的床上不断挣扎着，娇躯左右翻滚，连带着巨肚也随之摇晃。
孕肚撞在左侧的柜门上，惊动里面的胎儿再一次对自己粗暴而稚嫩的母亲拳打脚踢发出警告，可早已被痛苦折磨疯狂的思安根本感受不到这堪称微弱的反击。
眼泪从思安的眼角留下，浑身早已大汗淋漓，褶皱的床单几乎被浸湿。
思安面目狰狞却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
当理智重新回归，思安停止了自己疯狂的举动。
她向右侧躺着，抱紧自己的坚硬的孕肚蜷缩着痛哭。
她就要早产了吗？
可是她完全没有经验啊。
刚刚的折磨已经让她再也没有一点点体力。
如果孩子此时要出来，她会难产死的吧……
而她也会失去宝宝……
罢了……失去就失去吧……难产死就难产死吧……
思安放弃挣扎，躺在床上忍受着腹痛沉沉睡去。
思安是被冻醒的。
当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夕阳已经在窗外撒下片片金黄。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
全身一阵颤栗，然后感受到了手中熟悉的触感。
低头看，入目的是雪白圆润的巨肚一点点颤动着。
下意识地拉上被子，思安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
她还活着？
居然没死啊。
当孕肚连绵不绝的传来剧痛时她早已绝望，或许等晚上爸妈回来，强行打开门后，入目的就会是她狰狞紫青的尸体。
也许她腹中的宝宝还能再撑一会，当爸妈或悲伤或不可思议的用手确认她孕肚的真实性时，传递出还有一个小生命还在顽强支撑着的信号。
或许是那一把胡乱塞进去的安胎药起作用了，她的肚子神奇的安静了下来。
所以宝宝没有早产是吗？
她没有失去宝宝是吗？
轻抚着巨大的孕肚，温软的触感告诉她，宝宝们没事，宝宝们还在。
温度还在，弧度还在，就连胎动也还在。
不自觉的，思安的眼中闪烁着喜悦与母爱，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再一次紧紧地抱住孕肚，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温柔了许多。
“宝宝……对不起……之前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宝宝乖……妈妈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让你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正视过宝宝。
就如她打算怀孕时的想法一样，她想要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生命，只是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玩具、小宠物。
这个小东西会待在自己的肚子里，不用担心被夺走，不用担心会离开，还会和她亲切地互动。
她很喜欢那种感觉，那种在自己身体里却无法掌控的调皮小东西，总是能给她闹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虽然会很棘手，但也会很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思安的生活逐渐失去了色彩。
她每天就是上学、放学、上学、放学。
她的爸妈也很少关心别的，只要他们主动开口那聊的一定是学习和前途。
她知道，不是她的爸妈忽视了对她的关心，他们一直在意着思安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从吃喝拉撒到交友学习。
可是她依然会感觉到孤单，感觉到寂寞。
爸妈很少和她真正聊天，那种无关正事的聊天，只是单纯的亲子互动，情感交流。
她也很少和其他人聊天，很少八卦，也很少打闹。
所有人的刻板印象和她爸妈一直强调的，她也在去努力。
他们都希望她好好学习，她就努力学习，对其他事情不闻不问。
刻板印象都认为一个一丝不苟专心做正事的人一定会是一个成功的人，她也在努力成为。
她很努力，努力到甚至想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一台只会干“正事”的由有机大分子组成的机器。
可是她终究是人啊，人是生命，是禁忌生命，是知性生命，是有情绪需要感情的。
她一直得不到，就一直压制，可是压制到最后会发现是根本压制不住的。
生理的欲望可以靠一时自我安慰满足，那心理的需求呢？
用虚假的谎言蒙蔽自己吗？
谎言终究是假的，没有任何作用。
当她如此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她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如此贫乏单调，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变得千篇一律。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可以预见的一天，每时每刻要干什么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确确实实的。
人们说世界是辩证的不可预测的，而她看来，一切都是机械的形而上的。
她开始渴望变数，渴望意外，渴望打破这个由她和所有人一同构建的囚笼，渴望不一样的世界和人生。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看不到希望。
命中注定的人生是一座大山，永远无法被推翻，她渴望自由，但自由是有代价的，而代价她支付不起。
这让她无比绝望也无比失落。
她自暴自弃过，也孤注一掷地轻生过。
最后在一次临时起意的疯狂想法中，她似乎撬开了囚笼的一角。
这撬开的一角就是那一夜。
那个癫狂亲密意乱的一夜。
那一夜她肆意发泄，在那一夜之后她也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变数。
她怀孕了。
就是此刻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无疑是意外的，而这个小小的意外也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意外。
有了孩子，她的生活终于不再黯淡无光。
虽然依旧在囚笼里，虽然依旧按部就班，但只要抚摸到自己的小腹，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喜悦。
她和她的爸妈和妹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有了隔阂。
但是她和孩子没有。
或许早在几个月前，思安就已经在心底接纳了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当做宠物，更是当做一个真正的亲人，一个能够安抚她的内心能够与她亲密相处的亲人。
而直到现在，直到她因为没有保护好宝宝差点失去她的时候，她才真正认识到宝宝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思安的眼眸闪烁着，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
她不希望宝宝被冻坏了，她也不可以。
或许是真的裹得太紧了，她能感觉到宝宝似乎被挤到了，正在踢她呢。
但是思安并没有放松，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在经历过今天这么多事之后，她只想离宝宝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有这样她才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不是梦，这是她的生活，是她和宝宝的生活。
一点点的，一种名为“幸福”的情感在她心底慢慢涌现，就像一汪清泉，重新滋润了逐渐干涸的大地。
将奔放的思绪召回现实，她还是要去思考以后的命运。
这个宝宝，以后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