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帷幕(2/2)
“不是,您为了留下我,不至于联合她撒那么大的谎吧。”程莱气极反笑。
“是真的,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呵,当初还说好白头到老的……这玩意哪有准儿?”程莱边笑边说,笑的表情很难看。
“她可以发誓,现在她肚里孩子绝对是你的……”
“我不信。”程莱直接了当打断江父的话。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这是要谈崩的节奏。
“呼……那你,提个条件。”江父语气一变,不再好说好商量。
“就是离婚啊。儿子你爱找谁找谁,我看门外那个就不错。”程莱拿大拇指比比门外。
“夏昌?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江父微微摇头。
“他也是国考考上市直的人,讲道理不可能一点儿能力都没有。”
“你以为他能考上,不因为我么?他是我的外甥,就这个身份,倘若他好好利用,升迁根本就不是问题。可他,这么多年混成这样,你觉得他有什么能力?”
这回轮到程莱语塞了……老丈人说的都是实话。夏昌绝对不差,但是在往上爬这条路上,他真的没有啥过人的能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一直很看好你。本以为这么多年历练,相对于新人,你已经是算是个有些经验的老手了,可居然还是那么天真。”
江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所以呢?往上爬,就要不择手段,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程莱看着对面这个熟悉又陌生老丈人,讥笑道。
“你的升迁,势必要踩着别人当跳板。难道也算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是生存,没人在不在乎你幸福还是痛苦。”江父嘲讽地说。
程莱冷笑道:“说是为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棋子,只不过很好用罢了。”
“错,你不是棋子,我是真的在培养你……你还是没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江父摇摇头,一脸失望状。
“那要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的栽培……嗯,辜负您的期望,没领会到您养儿防老的最终目标。”
程莱先是诚恳地道歉,随即话锋一转,无所谓地摊摊手。
任凭你说出花来,哪怕你真的为我好,最后的最后,还是为了自己。
“你!”江父咬牙攥拳,就像把桌子当程莱,狠狠地锤了一下!估计手都红了。
这小子油盐不进,而且看似跟你谈的有来有往,实则一直没动摇过自己底线。好比一套拳打过去,自己累够呛,对面纹丝不动,还嘲讽你没用。
“那你说,离婚你有啥想法?!”
“申请调职,哪怕不当正科也行。我一个普通人家,本来运气好点这辈子也就是个科长,提前这么多年就任职,我够本了。”
“呵,你刚上任,怎么可能就调你走。最起码你还得干几年,然后呢?你以为岗位是能随便调的?如此任性,你在拿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开玩笑?”
江父一听程莱这么幼稚的发言,彻底控制不住了。
“您可别给我扣这么大一帽子,我从来都是任劳任怨,辛辛苦苦地干正事,为人民办实事。可是回家了一看媳妇给我戴一绿帽子,这谁受得了啊。离婚了我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啊,看见你们我就觉得脑袋顶上这绿油油一片还没下去呢。”
程莱现在就跟个滚刀肉似的,干扎不出血,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见程莱这么一混世魔王的状态,江父那张一直制怒的表情,渐渐平静。
他突然对程莱微笑,嘴未张开,眼睛一眯,眼角褶子都出来了,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对程莱心平气和地说:“唉,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我说,这里面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怎么个意思?”程莱隐隐感觉不对。
“诗彤对我说,她和你爸第一次,是酒后发生的。她是迷迷糊糊,把你爸当作你了,你爸那边……我是不清楚怎么样。”
“什么不清楚?!”
“也不清楚你爸那边,到底是……呵呵,你心知肚明。”江父面不改色,可阴阳怪气地揶揄程莱。
程莱一听这话,表情一凶,顿时失去冷静,他猛拍桌子,大喝道:“你胡说!”
“胡说?你有证据吗?老公公酒后失德对儿媳图谋不轨,得手后两夫妻打感情牌配合,堵住受害儿媳的嘴……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像真的啊!”
江父也站起身,注视着程莱。
程莱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一副得逞模样的老丈人。他不是为了替父亲证明什么……而是他下意识觉得,江父说的话,是对的!
“你现在有什么?摄像头和视频都在我这儿,诗彤也把你的电脑密码解开了。你现在所有的底牌都在我这里……还想负隅顽抗吗?”
江父不禁笑出声来,自己的女婿还是太嫩。
好言相劝你不听,别怪岳父我使手段了,唉,真的太简单了。
“呵,你个老混蛋,卑鄙!”
“你说什么?!”江父一听程莱出口成脏,眉毛顿时拧在一起!还没有人敢当面这么骂他!
只见程莱用力按手机开机键,好像这么干能开机更快似的。他划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对准江父,给他看里面的相片。
江父一看,顿时双目圆睁,眉毛疙瘩你在一起,气得大吼:“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边骂边窜出去要抢程莱的手机,程莱肯定不会让他如愿,两人便撕扯起来!
那张相片,正是他给夏昌看的照片,相片里那个女人,就是江诗彤的母亲!
“说!这是怎么回事!”
“呵,p图技术不知道?!”
二人扭打在一起,江父不可能是程莱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程莱抓住手腕,使不上力。
书桌上的书,还有程莱买的东西,台灯,都被撞掉地上了,噼里啪啦的动静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夏昌,快进屋!”
“嘭!程莱你干什么!”
夏昌在门口晃悠半天,听见书房里声音不对,再听舅舅求救似的呼喊,一脚踢开房门,进屋就见程莱两只手控制江父的胳膊。
夏昌上去一脚就把程莱给踹倒了!
程莱这一下疼得不轻,他马上起身以免被一直控在地面,可惜刚往门口退几步,夏昌一个箭步控住他肩膀,脚顺势往后一搭,再向后借力一别!
强大的力量与势能让程莱瞬间再次倒地!
“咳……有你什么事儿啊!你个傻逼狗腿子这么听他的!”
程莱发现有人正摸他的口袋,扭动身体做最后的抵抗,可夏昌擒拿术不是白练的,稍稍用力便让程莱无力反抗。
“妈的!夏昌!你他妈放开我!我操你妈!”
“你再骂!程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
江父现在气得有些头晕,他赶紧在书桌第二层抽屉里找到平时备的降压药,赶紧吃下去。
夏昌见江父吃完药还是气得胸口起伏,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咕咚……呼,小昌啊,也是让你见丑了。你妹妹她……不懂事,程莱的父亲呢,似乎也有点问题。这不在这个方面我们没有谈妥,才有今天这个情况。”
“咳……我,我知道。舅舅,您放心,我不会漏出去的。”
夏昌现在一手是汗,他明白一句话,有时候人真的得糊涂点儿。
自己也是鬼了迷心了窍……
怎么不马上就走呢!
“自家人,我放心……还有别听程莱满嘴胡吣,你支队长那个事儿,早就在办了。这不还得需要你多破案,多立功,不能光我这边使劲,你那么也得好好努力。”
江父关切地教育自己这个外甥。
“哦……谢谢舅舅。”夏昌心里这块大石头放下了。
夏昌电话突然响了,他离远一点接听。
“喂,夏哥,喝酒去啊。”电话里是他的好哥们儿,也不知怎么了,为啥今天叫他喝酒。
“这么晚了,不去了,今晚得加班。”夏昌以工作为由搪塞过去。
“唉……那不耽误你工作了,哪天你有空的吧。对了夏哥,我们今天开车来的,得罩我们啊。”
夏昌一想自己支队长也快了,有点飘飘然,顺嘴开了个玩笑:“开吧,碰见了就提我,咱交警队有人。”
夏昌挂掉电话,笑还在挂上着呢,回头一看江父,正在看程莱的手机,确切地说,是手机里的照片。
江父觉得这张照片,总觉得有点古怪。
刚刚自己也只是草草看几眼,真的很像妻子,可又不像。
照片男人的背影也似曾相识,反正怎么看都眼熟。
“啊,小昌啊,等会儿看看程莱的苗头,咳咳……再给我倒杯水。”
江父还是有点咳嗽,他见夏昌正背对自己倒水呢,就让他顺手给自己倒一杯。
“好嘞!”
江父以免夜长梦多,就赶紧把它删了,不过删之前,给自己发了一份。
夏昌走过来把水杯递给江父,江父把程莱的手机递给夏昌,“手机还他,告诉他,我可以给他几天冷静冷静,让他好好考虑。谈与不谈,他自便。”
……
客厅
现在江诗彤坐在沙发上紧紧地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腿,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又一声啜泣;程莱低头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诶……”
江诗彤哭得想小姑娘似的,听到有人好像在叫她,拿手背擦抹自己的眼泪鼻涕,看向程莱。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程莱这时候再无刚才桀骜不驯,怒气冲冲的气势,现在好像瘪了的气球,气撒完后完那种无力的样子。
“什么?”江诗彤听程莱肯跟自己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
“为什么?”还是三个字,语气尽是不解。
江诗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没有脸跟程莱说,她没接话,忍着眼泪,反问程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有必要问吗?”程莱一直没看她,自嘲地笑了笑。
江诗彤停顿了一小下,问道:“我们……能不离婚吗?”
“呵……你觉得呢?”
“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你可以去找她,那……那个白絮,我不介意。”说到这儿,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噙不住泪水,再次决堤。
“你不觉得……这样对咱们两个,都是折磨吗?”
“我知道……可我没资格再要求你。毕竟是我出轨在先……你找她,也是……”
“怎么听你的话,是在为自己找个理由啊……呵,我告诉你,我没有出轨!因为我知道礼义廉耻!”程莱的情绪又有点激动。
“那为什么……那天你会叫她的名字!”江诗彤不相信程莱,尽管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质问,可如果程莱真的出轨了……她会心安理得一些。
“你怎么还有脸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抓我的把柄?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
“不可能!你分明是还爱着她!”
“是啊,我是爱她!都是拜你所赐啊!”
“我……”
“是你出轨,我为什么还要爱你!”
江诗彤一时语塞,根本反驳不了。
“干嘛呢?怎么又吵吵巴火的。”这时,夏昌正好走出来,他见夫妻二人又吵起嘴来,赶紧充当调停员。
“你别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那是我舅舅,我不能跟你一伙儿。我给你松绑,你千万别再发狂了,好好跟舅舅聊聊……你答应啊,不然我我没法给你松绑,你以为我不怕啊,还给我扣个上私刑的帽子。”
夏昌对自己这个妹夫真的是没法没法了。
“嗯……”程莱没好气地回他一声。就这样,夏昌给程莱解开那两个个越拽越紧的猪蹄扣。程莱扭扭自己的手腕和脚腕,感觉轻松了不少。
“来,妹妹,看你哭得都干哕了,喝两口水顺顺。”夏昌给江诗彤倒杯水,江诗彤接过杯子,头一次对这个没啥用的表哥,产生了愧疚的想法。
“谢谢表哥。”
“都一家人,谢啥。”夏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呵,你不知道你那个妹子,背后咋说你的。”程莱斜睨江诗彤一眼,对夏昌阴阳怪气道。
一听这话,江诗彤这一大口水直接呛着了,喝得鼻子里都是……
“咳……表哥,我去看看孩子。”江诗彤把剩下的水喝完,便打声招呼上楼去了。
“对了,手机给你。”夏昌把手机递给程莱。
“他说你愿意谈就留下,不愿意,回去再考虑考虑。”
程莱翻翻手机,发现那个老滑头果然把照片删了。不过他显然不信,自己没备份,所以才给自己考虑时间。
“照片……他删了吧。”夏昌小心翼翼地问。
“删与不删,现在还有必要吗?”
……
江诗彤上楼悄悄走进孩子们的房间,发现他们依然睡得很沉。
她揉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孩子迷迷糊糊醒了,她们齐声问:“妈妈……爸爸呢?”
“咔。”
江诗彤一回头,发现是程莱端着杯水。
两个小家伙看见程莱,都高兴地笑着,就像看见巧克力一样。程莱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妹。
“爸爸,今天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大儿子岁数大一点,懂得也多一点。
“没啊,爸爸……没说不要你们啊。”
“那……那爷爷呢?还有奶奶呢?她睡得太香了,我们怎么叫她,都……都不醒了。”妹妹奶声奶气,跟程莱询问爷爷奶奶在哪儿。
江诗彤在一旁看着台灯下,丈夫,儿子和女儿温馨的画面。鼻子一酸,她知道,以后这种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爷爷奶奶啊……他们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啊,回不来。”程莱哽咽地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爷爷奶奶啊。”
“快的……很快的。”程莱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把水杯端过来。
“少喝点水,一人一小口……别多喝哦,喝多了尿床。好了,继续睡觉吧。”
两个小家伙喝完水,又躺下睡觉了。程莱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江诗彤关好灯,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一出房间,程莱刚把门关好,怀里突然就多出来一个软软的身体。
“松手!”程莱低头看紧紧抱住自己的江诗彤,低喝道。
“不松!”
“松开!”
“你别逼我对你动手啊,我想打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打吧……打了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江诗彤脸埋在熟悉的胸膛,还是那么熟悉的味道。她想哭,她知道,以后这里不再会属于她了。
“唉……还是那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是他!”
江诗彤吸吸鼻子,微微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程莱的目光,那含着眼泪,依然愤怒,但屈辱、委屈的眼神,让江诗彤看得格外心疼,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真的空了。
“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怪你爸!”
江诗彤终于控制不住,她靠在程莱肩上,右手捂着心口,疼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串,顿时涕泗横流。
“是我不好……我贱!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承受不了你的那个东西……我就……一开始都是意外,是我之后……故意的……就……”,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要忏悔。
“呵……就是……就是这么个理由?!”程莱突然笑了。
听到这奇怪的笑声,江诗彤抬头擦擦眼泪,她要告诉程莱,离婚。自己虽然还爱着他,可她不能再伤害他了。
“程莱,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江诗彤本能地一怕,正惊讶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困……迷迷糊糊,天旋地转。
“呵呵,睡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好想睡觉……
在江诗彤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瞟到一眼身前的男人,他在笑,是一抹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