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太深,风太大,没有实力别说话(2/2)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定要一边抽烟一边跟人打个电话,并且一定要路过的人听到他在说话。
打电话的内容也是有讲究的,一般就是围绕着“社会、江湖、平事儿、处理、对面几个人、老地方、派出所、小场面、进去了、放出来了、走程序”等等。
作为一个合格的精神小伙,这些黑话一定要熟记于心,并且讲出来一定要云淡风轻,不能大呼小叫,这样会显得你没见过世面,很没排面儿。
“啥?强子判啦?”
“对啊,离婚判给他妈了。”
“操。”东子轻蔑一笑,“我来处理。”
烟头一弹,战火点燃。顺便一提,你要是“不小心”弹别人身上了,还能开启新的支线任务。
如果东子不做这一系列动作的话,是没法触发接下来的对话的。
第一回合,战前羞辱。
“咋的,就你自己来啦,你小子挺有刚儿(能耐)啊?”
“你个逼养的。”对方也露出了三分讥笑道:“我告(诉)你啊,熟拾(收拾)你,我一人儿就够。”
“哎呦我滴妈呀,真是池浅王八多,遍地社会哥呀,咋啦,现在啥人都能有画面儿啦?你小子是真狂妄呐,你是真不知道我哥是谁啊?”
“操,你哥是鸡巴谁啊?来你说说我听听来,有种你现在让他过来,我看看是个什么牛马。”
第二回合,请求外援。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并不会直接动手,而是开始提点自己在社会让认识的那帮山猫野兽们,什么龙哥虎哥豹子哥,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帮派在江湖中的地位。
要是把这帮大哥们全抓起来扔到棋盘山上,沈阳森林动物园的门票肯定要涨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所谓的“道上的大哥”,往往兜里也没几个子儿,吹牛装逼猛如虎,一问工资一千五。
能有这点儿闲钱都算不错的了,大部分都是欠一屁股债,但他们总是能显得自己很有实力,四处凑钱去KTV 里消费,点两个小妹录一堆小视频,去一晚上那朋友圈能陆陆续续更新一个月,让别人误以为他天天来这种地方。
他们平时就乐意收点儿小弟给自己当舔狗,往往都是那些十七八岁的精神小伙,其实他们本身岁数也不大,一般都是二十来岁,很少有超过三十岁的。
这时候你可能要问了,为啥?
咱必须承认那有些人在心智上确实有点儿晚熟,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但超过三十岁的正常男人就几乎没人愿意陪着帮小逼崽子玩儿这种黑社会过家家小游戏了。
你可能又要问了,为啥就爱使唤那十几岁的?为啥不使唤自己同龄人?因为他使唤不动。
但你别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这点儿小手段就能把东子他们唬地一愣一愣的了。
东子轻蔑地歪嘴一笑,做了一套精神小伙小连招,“我哥,我太原街蛇哥,你去打听打听,人是搁万达公寓混的,待会儿我蛇哥来了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你个小逼崽子。”
对面那小子挑了一下眉,一脸戏虐地掏出手机开始默默拨号,“你等着。”
“哎呀,不就摇人儿吗?你跟我俩狂啥呀?谁不会是咋的。”
东子也拨通了蛇哥的微信语音电话,响起了一阵炫酷的喊麦DJ硬曲彩铃。
“诶,哥,是我,东砸……就是内什么,我搁校门口跟一小子杠上了,你来一趟吧,嗯呐,他害跟我俩搁这儿装逼呢,害鸡巴说什么他哥是什么鸡巴……沈阳大街小亮儿……啊?啊……你跟那小亮哥认识啊,啊行,啊那没事儿了,啊没事儿不用来,没事儿不麻烦你了哥,唉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处理就行,嗯呐,没事儿哥你忙你的,诶、诶,好嘞、好嘞、诶,挂了啊哥。”
东子挂掉电话,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吸气呼气,调整情绪,抬起头来时,瞬间川剧变脸,满脸堆笑地朝那小子走过去。
第三回合,握手言和。
“哎呀,哥们儿,你看这事儿整的,咱俩刚才,咱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呀!我蛇哥都跟我说了,他跟你内什么小亮哥是把兄弟!双黄蛋级别的!咱俩今天课间搁撤硕儿(厕所)里纯误会!”
“没事儿没事儿,都鸡巴哥们儿。”那男孩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这里需要划重点,约架是让你给人家约出来,但不一定要真打。
东子这小伙儿吧,在约架斗殴这一块儿,他属于是理论型人才——他很少实战。
这要是放在过去,咱们东子也高低是个军师级别的人物。
下午在厕所里的对峙到现在隔了一节语文课和一节体育课,其实他俩气早消了。
沈阳市真正的格斗高手,往往都是不显山不漏水,处于一种隐居状态,因为他们都在看守所里关着呢。
第四回合,称兄道弟。
“这样吧哥们儿,咱俩加个微信呗,完事儿咱俩快手再互关一下子呗。我自我介绍一下儿啊,我叫崔义东,江湖忠义的义,东方的东,你叫我东子就行。我快手叫『义薄云天』,不为名来不为利,只为心中一个义。你快手叫啥呀?”
“我叫『为了爱,戎马一生』。”
“行,我关注上了啊。从今以后,咱俩就是过命兄弟了,以后有事儿,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出事儿了我帮你平事儿,你放心,不论我在干什么,我保证24小时待命,比消防员都好使。”
“行啊,那咱一起拍个视频发个作品呗?”
“操,必须拍啊,你等会儿啊,我找个小老弟给咱哥几个录个视频。”
第五回合,也是最后一个收尾动作,发展下线。
精神导师东子左顾右盼地寻找好欺负的大冤种,他很快就在学校旁边的烤冷面摊位附近发现了一位老实人,那小子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推着自行车,更巧的是,那男孩儿正皱着眉头往东子这边儿偷偷瞅呢,刚跟东子对上眼,马上把头扭到别处。
东子双头插着腰,大咧咧地朝他走过去,其他几个兄弟也紧随其后。
“你瞅啥呀?嗯?没见过社会人儿啊?”
我去,真倒霉,放学路边买个烤冷面还能碰上一群精神小伙。
“咋不说话呢?你是哑巴啊?”
“我……我妹(没)瞅你,你看错了。”男孩低着头,眼神闪躲。
“啊,你妹瞅我。”东子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没事儿找事儿,是这意思不?”
我去,这人啥逻辑啊,咋还死缠烂打呢?你这可不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看着对面这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身上还都有纹身,算了,好人不与狗斗,我认栽,我服个软算了。
“哥,那你说咋办啊,那我给你道歉行不,我错了,我以后不瞅你了。”
“就道个歉,这就完啦?”
“那……那你说咋办呢,哥。”
你咋还没完没了了?
“去,上对面儿超市儿给我买包塔尖儿。塔尖儿是啥知道不?红塔山。”
这咋还讹上人了?
“哥……你这……我没钱。”
“没钱?来我掏掏兜儿,来。”
男孩面露难色,后撤半步,“哥你这是干啥呀。”
“我开个玩笑,逗你玩儿呢,我今天心情好,不让你请客了,你帮我跑个腿儿就行,你那烤冷面不还没做好呢吗?”东子塞给他十块钱现金,“去吧,我在这儿帮你看着自行车。”
你不让我请客,你人还怪好的嘞。
“哥,这超市儿就在对面儿你为啥不自己……”
东子皱起眉瞪了他一眼,那小子立马收声。
“哥让你去,那纯属是给你面子,知道不?赶紧的吧。”
两分钟后,冤种少年拿着一包塔尖从超市里走出来,他发现东子正靠坐在自己的自行车车座上,手里拿着一碗烤冷面,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烤肠。
“哥,买好了。”
“哎你内烤冷面做好了,我帮你糗(取)了,我吃你根儿烤肠儿你不介意吧?”
“呃……不介意,哥,那要是没啥事儿的话……”
赶紧想办法开溜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东子突然扶住自行车的把手,“有事儿,咋能没事儿呢?来,你拿着我手机,帮我们几个拍个视频。”
东子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开始手把手指导起来。
“就是我先说语录,完事儿之后我们就这么走路,你站前边儿后退着帮我们拍,然后等我这个烟头这么一扔,你这个镜头啊,就这样式儿的,这么上下晃一下儿,然后我们一起这么一点头,诶,这就完事儿了,懂不?”
“呃……懂了。”
男孩就这样帮他们后退着拍视频,总是引来路人侧目,他脸皮薄,只觉得尴尬,丢人。
视频文案:如果你觉得你有实力,咱俩现实里碰一下子。
东子满意地欣赏着刚拍好的视频,抬眼问那小子:“你玩儿快手不?平常自己发点儿作品啥的不?”
“不玩儿……”
“那你手机上有内软件没?”
“呃,干啥呀哥,软件有。”
“那就是你自己也爱刷点儿短视频呗?那你关注一下我,我快手叫『义薄云天』,平常我发作品了你给我双击评论一下子,我直播了你给我送送免费人气票,害有他们几个你也关注一下……”
就这样,冤种男孩的快手上又多了五个新关注。
“这小伙儿行,哈?”东子指着那男孩对他的好兄弟们说,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这是要干啥呢?
“想当我俩小弟不?”
你觉得我还有说不想的余地吗?
“那就……当呗。”
“这小伙儿挺好,挺通人性!”东子夸赞道。
“哥,通人性不能形容……算了,你开心就好。”
“来,文财,给他整两句!”
东子拍拍李文财的肩膀,示意他展示一把实力,给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精神导师,是时候让他出师了。
“整……整啥呀?”李文财很迷茫。
“你说整啥?”东子歪头小声对李文财说道,“我现在都帮你收上小弟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你整两句震慑他一下子。”
李文财简单思索了一番,说了一句话,直接开幕雷击。
“你手机上有拼多多妹(有拼多多吗)?”
“啊?”男孩很疑惑。
“你帮我砍一刀呗,我这边儿就差0.03元就能提现了。”
“不好意思哥,我不用拼多多。”
还好我不用拼多多,不然又像刚才一堆事儿。
“啊……你不用拼多多啊。”
太好了,终于可以逃过一劫!
“那更好了,你现在下载一个呗,新用户能砍更多。”
东子被无语住了,低头干搓了两下脸,很快调整好情绪,“赶紧的,现在下载一个,赶紧给你文财哥砍一刀!”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帮他砍完了……
“你这是哪个学校的呀,来我看看来……”东子身体前倾,凑近男孩外套上印的校徽,“沈阳铁路实验中学……我操你省重点啊,那你学习挺好呗?”
“没有没有哥,我学习一般。”
“你太谦虚了。我提个人儿,我看你认识不?许龙,高二的,跟你一个学校,那我初中同学。”
“不认识。”男孩脑袋变拨浪鼓,我为啥要认识他?
“搁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不?”
“没人欺负我。”
“不能吧,我瞅你挺老实的呀,搁学校里没人找你事儿吗?那老实人搁学校里不净挨欺负吗!”
呵呵,我们学校又不是技校,哪来这老些精神小伙。
“真没有,哥。”
“没事儿,以后哥罩你,有事儿给哥打电话,小事儿提我名儿,大事儿我来办!”
小事儿提你名儿,大事儿你来办,但你也没跟我说你叫啥名儿啊,你也没跟我说你电话多少啊!
“好的,谢谢哥,那你们先忙吧,我回家写作业去了。”男孩敷衍,打算赶紧找机会开溜。
“唉你这烤冷面你不要了啊?”
“嗯,不要了。”
“哎呦我,这么好吗,你这是送我了吗?那我夺不好意思啊,要不我再给你买一碗呐?”
“没事儿哥,真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留下这句话,男孩骑上自行车走了。
“别忘了回家给我点赞!”东子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喊道。
“以后有事儿打电话啊!我们给你平事儿!”李文财又补了一句。
男孩消失在人海里,东子扭头对卖烤冷面的阿姨说:“姨你再给我拿四个签子,你那黑椒酱也给我,我再自己挤点儿,味儿有点儿淡。来,文财,你尝一口。”
一碗烤冷面,东子这个保护费收的可以说是纯纯白菜价了,别说在整个辽宁省了,就是放眼全中国的小混混届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多多少少有点儿打破市场规则了。
如果你以为他只会在校门口装逼的话,那你可就太小看他了。
狡兔还三窟呢,精神导师东子一定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出征,导师的业务范围可是很广的。
他不仅能拿捏初高中生,他还能拿捏大学生。
“范鹏儿……范鹏儿!”
当李文财和东子在西塔闲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自己在葫芦岛的老邻居,激动地冲他打着招呼。
范鹏不情不愿地定在原地,一脸不耐烦地唉声叹气。
“东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邻居,范鹏儿……哎范鹏儿,你那大学念得咋样啊?”
“我挺好。”
“我现在也在沈阳上学,我上技校,我内学校离你不远,你要是不忙咱俩可以一起……”
“不用了,没空。”范鹏打断他。
“那你啥前儿回家啊?你几号放假啊?咱俩可以一起顺道儿回去。”
“李文财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啊……啥意思呢?”
“我说我没空,不是我真的没空,而是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你,你觉得我跟你这种档次的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我的时间很宝贵,从来不做这种无意义社交。”
“昂……啥叫无意义社交呢……”
“不是你他妈啥意思啊?”
说这话的人是东子。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抓着范鹏的肩膀,“你他妈啥意思啊?你啥态度啊?啊?你搁这儿跟谁俩装逼呢?你咋跟我兄弟说话呢?你不会好好跟人说话,是吗?”
“你干什么啊,想动手啊?”
“他妈问你话呢,正面回答我,你不会好好跟人说话,是吗?我今天还就非要动你了,咋的了?你上个大学都给你狂完了,是吗?”
“东子,算了算了。”
“算啥啊,这小逼崽子跟谁俩赛脸呢,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
李文财吓得赶紧拽住东子,“哎呀行了行了,算了吧,这是我家邻居。”
在李文财和东子拉扯的过程中,范鹏走了。在不远处的超市门口,居然有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在那里等他,那是他的对象吗?
东子气得一把甩开李文财的手,“李文财你咋就这么窝囊啊?你这不得弄死他?”
“他是我家邻居啊,他妈跟我妈认识好些年了,我要是弄死他了,他妈不得弄死我。”
“来你给我说说他家怎么个事儿,来。”东子插起腰,一副准备好吃瓜的模样。
在东子的质问下,李文财把范鹏和范鹏他妈的事都告诉了他。
“噢,我懂了,他妈一直搁你妈面前装逼,欺负你妈,是不?”
“嗯。”
“他全家人都一天到晚拿你开玩笑,是不?”
“嗯。”
“他妈觉得你处处不如他儿子,是不?”
“嗯。”
“行,我直到(知道)了,得罪我兄弟,就等于得罪我,放心吧文财,这个仇我指定给你报咯,指定不让他有好果汁吃。”
“哎你要干啥呀?你别揍他啊!”
“不告诉你,秘密,你就等着吧。”
留下这句话,东子也走了。
导师的心思,你别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