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2)
第三幕 心灯与潮声
雨水持续了三天。
萧远在距离青石镇百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岭中,寻了一处干燥山洞栖身。他没有立刻离开。这三天,他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盘膝坐在洞口,面朝青石镇的方向,静静地听着雨声,看着雨水洗刷山林,仿佛也在洗涤他积郁数年、污秽不堪的灵魂。
第四日,雨歇云散,碧空如洗。山林间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萧远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被颓废、麻木、痛苦占据的眼眸,此刻清亮得如同雨后的天空。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却也燃烧着一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那是重新找到方向后,灵魂深处迸发的光。
他没有立刻去探查修为。事实上,这三日,他未曾有意识地运转过任何功法。但此刻内视己身,却发现体内的情况,与三日前已是天壤之别。
那因悲愤惊悸、灵力失控而处处淤塞、甚至濒临碎裂的经脉,不知何时已然通畅无阻,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韧宽阔。经脉之中,原本几乎枯竭、运行迟滞的灵力,如今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汹涌澎湃。灵力流转间,隐隐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润醇和之意,所过之处,残存的暗伤、郁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丹田之内,那颗蒙尘黯淡、几乎停止旋转的液态灵力核心(筑基修士的灵液漩涡),此刻晶莹剔透,光华内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自行吞吐吸纳着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精纯凝练,汇入灵液之中。丹田四壁,隐隐有淡金色的光点浮现,如同星辰镶嵌。
他的修为,竟然在他浑浑噩噩、未曾主动修炼的这三天里,不仅尽复旧观,而且水到渠成地冲破了困扰他多年的瓶颈,从筑基中期巅峰,一举跨入了筑基后期,甚至境界稳固,灵光内敛,隐隐有向圆满之境推进的趋势!
不仅如此,他沉寂多年、几乎枯竭的神魂之力,也如同久旱逢甘霖,变得饱满充盈,灵觉敏锐了数倍。他甚至能隐隐“听”到风中传来的、更遥远处的细微声音,“看”到更幽暗角落里的生机流动。心念一动,似乎就能与周围的山石草木,产生某种模糊的共鸣。
这绝非寻常突破所能解释。没有服用任何丹药,没有借助任何聚灵阵法,没有师长护法,甚至他本人处于心神剧变后的“放空”状态。如此突破,近乎“顿悟”之后的“天成”。
萧远心中微动,似乎触及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关窍。他想起了修行界古老的传说——明心见性,一朝顿悟,可抵百年苦修。莫非,自己这勘破心障,从自怨自艾的小我悲欢中挣脱,转而生发出对众生苦难的悲悯与改变之志,便是某种意义上的“顿悟”?
他不太确定。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之前,已然不同。不仅是修为,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通透”与“坚定”。那压在心头的巨石移开了,虽然换上了更为沉重、关乎众生的责任,但这责任,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实在”——双脚,终于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而不再是无根飘萍。
萧远起身,走到洞外。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肮脏、如同乞丐般的手,心念微动。
体内灵力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并非刻意驱动,更像是心意所至,灵力相随。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自他体表浮现,随即,他身体表面的污垢、破损衣物上积年的秽物,如同被无形的净水冲刷,簌簌而落。转眼间,他身上虽仍穿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法袍(已失去灵力,与凡布无异),但裸露的肌肤已洁净如新,面色虽仍显清癯,却已有了健康的色泽,眼神湛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没有急着换上新衣,也没有立刻御剑离去。而是折返洞中,以手为刃,灵力吞吐,削石为碑。碑成,他以指代笔,灌注一丝精纯灵力,在碑上刻下几行字:
“无名稚子阿良,及父母之墓。生于苦难,逝于无辜。愿彼岸无饥寒,来世得安宁。——过客萧远,泣立。”
他不知阿良父母姓名,只能如此。这碑,不仅为阿良一家而立,亦是为他过去数年浑噩岁月中,所有漠然错过的苦难而立。
立碑于洞前向阳处,萧远躬身三拜。起身时,眼神已是一片沉静决然。
他该走了。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流浪。
萧远离开了无名山岭。他没有使用飞行法器(也早已在流浪中变卖或遗失),只是凭借双脚,一步步丈量大地。方向不再盲目,他开始有意识地朝着那些灵气相对稀薄、凡人聚居、往往也是苦难更为集中的区域行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