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向前迈进(两篇合成这一篇)(2/2)
彼此友善问好并且简单介绍过之後,拿些餐点,我们就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队长沙拉布直接就问:「我想先请问,就你一个人想爬圣母峰?」
「还有一个女孩子,我们两人。」
「请原谅我先确认一下,你们的关系是……?」
我想了一会,因为小奈美的年纪,不过还是直接说:「夫妻。」
「就我这样看,你好像不是常运动的人?」
我知道他是老经验的爬山人,运动这方面的事骗不了他,再说一个人有没有常运动绝对能从身体外表看的出来,乾脆老实说:「我们夫妻的确不常运动。」
沙拉布好像非常讶异:「你们完全没有爬山经验?」
我边吃烤羊排边摇头。
「你们没有爬山经验,第一座山就想爬圣母峰?」
我自嘲的微笑了:「很难相信吧?」
沙拉布笑着老实说:「真的是太危险了……」
他儿子彭巴也觉得很难相信的直率笑了。
「我们(雪巴)几乎活到现在都在爬圣母峰,也是职业的,所以我们很了解一件事,山是有生命有个性的,尤其是圣母峰这种高山女王,抱着随随便便去攀爬的心情绝对会出事……」
我很老实的笑着说:「我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每座山都有个性。当然我无意对圣母峰不敬,不过我还是要爬。」
「为什麽?圣母峰不是普通的山,是世界第一高峰,死在山上的人难以计算,你们要是也在山上出问题怎麽办?」
我老实的说:「只能希望不会出问题了。」
「小兄弟,话不能这样说。我们靠这个吃饭,养家活口。要是我带的队伍有人死,对我的名声不好,更可能会影响到我整个团队,以後谁要雇请我们?我们要怎麽过活?」
「所以你的团队都没人出事过?」
沙拉布的笑容有点黯淡了:「当然有出事过,不过都是人类没有办法控制的因素,像是忽然雪崩那类没办法控制的意外情况,怪不了任何人。但要是说到带明显没有经验的人上去,真的出事的话……」
我只是安静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他还没把话说完。
沙拉布停顿几秒,继续说:「你大概不知道吧?想爬圣母峰,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必须做。因为你一定是生活在平地的平地人,所以首先需要持续至少一个月的有氧训练,运动或跑步,每天也只能向上推进三百公尺高度才安全,才能避免高山症。毕竟圣母峰高海拔,氧气浓度非常少,山顶只有平地百分之三十的氧浓度,要是不做这样的训练,可能一下子就发生高山症,严重时可还会致命。」
「所以你不愿意当我的向导?」
看沙拉布的表情,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为难:「小兄弟啊,老实说,听你们一点爬山经验都没有,体力应该也不行,是个绝对的外行人还想爬圣母峰,这工作不太想接,以免你们死在山上,变的好像是我为了赚钱不管一切的把你们带去山上害死,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
我直率的问:「面子问题?」
沙拉布拍拍自己的胸口:「更多的是良心问题。钱的确要赚,但可不能赚到晚上睡不着啊……所以,小兄弟啊,不是我故意要说难听话,像你这样的人我们绝对都称为搞不清楚状况的外行人,不然就是商业登山客,以为只要有钱就能爬圣母峰。问题是爬圣母峰可不比爬其他矮山,所以你还是趁现在放弃吧,弄不好是真的会死,其他更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我知道他是出於善意,否则闭嘴上乖乖接受委托不也有钱赚,於是我继续平静的说:「我了解你说这些话是为我好,不过我还是要爬圣母峰。我可以付你双倍价钱,和一切需要的支出花费,破产也愿意。你只需要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把我们带上圣母峰再带下来。你如果不接受这个工作,我只好另外找人……当然这件事无关恩怨,纯粹就事论事。」
听我要出两倍价钱,沙拉布和彭巴都发愣了。
沙拉布有点发傻的说:「不怕破产也不怕死?你这麽想爬圣母峰啊?」
「我有我的理由。」
「到底是什麽理由?」
「说起来有点玄……」我停顿下来,看着他们几秒,「不说这件事了,反正今年我们非上去不可。」
这对父子都非常好奇的看着我们。
我转移话题:「那我能问一下你们爬圣母峰的经验?听起来你的队伍好像很大?」
沙发布直率笑着:「普普通通啦,队伍更大的还是有。我带的队伍总共二十人,都是同村的人,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差不多。大家每年都靠这个过活,也就是试图把委托我们的队伍带上去圣母峰攻顶,再把人活着带下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从年轻就是一个团队,到今年已经组成将近三十年的攻顶团,甚至有好几对父子档,几乎快变成家族团。」
「那你们这个队伍有哪些经验?有成功攻顶过?」
「我们队伍有十七次攻顶成功纪录。其中一次是一年攻顶两次,那年的运气真的很好。」
「那你个人有成功攻顶过?」
沙拉布很骄傲的说:「当然有,年轻时我亲自带雇主踏上圣母峰的山顶四次。」
「现在你不带人攻顶了?」
「我已经老了,体力不行,只负责管理整个队伍和基地营,跟雇主攻顶的是队伍里的其他年轻人。」
「你只管理基地营?怎麽回事?你不是向导吗?」
沙拉布直接问:「你对怎麽爬圣母峰,完全不懂吧?」
我边吃边摇头。
沙拉布笑着开始跟我这个外行人解释……
「圣母峰旁,海拔五千三百公尺的地方,有一块都是碎石头的平地,所有想爬圣母峰的队伍都会在那里安营,作为主要的出发点和休息的地方。
想攻顶的人,都会留在基地营那里看圣母峰那一带的山况,等未来几天的情况允许再开始往上爬。不过也不是一口气就往上爬,是一段又一段的往上爬。所以直到圣母峰山顶的这段路,前後都会设置五个营地。
这五个营地只是小营地,小帐棚规模,不会像基地营那麽大规模。除了休息用,也是为了让人体有机会适应高海拔才会设置出来,以免忽然罹患严重的高山症。
至於攻顶方法,举个例子,山顶的天气如果在几天内都许可,第一天从基地营出发,越过一号营,爬到比较高的二号营,在二号营活动一会,然後再回头回到比较低的一号营,第一天就在一号营过夜休息。」
我好奇的停下刀叉,看着他问:「为什麽要回头?那样不是下山吗?」
「攀爬圣母峰,可不比你们明天开始从一千五百公尺(这里)到五千三百公尺(基地营)的高度测验。简单说,高度越高,大气中的氧气浓度少的越多,人体对大气压力的适应程度也会更快反应出来,所以圣母峰就算只是升高几百公尺,氧气浓度的不足都会非常明显。
因为我们常常在爬山,也一出生就是在极高海拔的地方,所以我们已经习惯了。不过等你们接触到二号营的海拔高度之後,并且在那里活动过之後,身体会很快的反应出二号营海拔高度。这样要是高山症问题反应出来,至少会是在比较低一号营,处理起来比较安全。
要是在一号营过一晚之後都没有问题,就可以再往上爬,经过二号营,抵达更高的三号营,活动一会,再回到比较低的二号营过夜休息……就这样直到攻顶,以免因为对高度的适应不好,死在半路上。」
「所以不是一口气从基地营爬到山顶?」
沙拉布笑了:「不是。一口气从五千公尺爬到八千公尺以上,根本是在玩自己的命,就是我们(雪巴人)也不敢这样做。虽然的确有人成功达到,不过也没几个人,一般人根本办不到……因为就算顺利的一口气爬到峰顶,高山症要是在峰顶那里发作,绝对会爆发出最严重的高山症,三分钟不到就在山上倒下去死了,所以想一口气上去到八千八百公尺根本是在玩命。」
「既然是一段段爬上去,那基地营真的有必要保持?不是应该爬到哪里,营地跟着设立到哪?」
「基地营除了真正休息用,还有一个很大的功用,就是看到更多的天气状况。比起什麽卫星云图,还是肉眼去看比较准确。因为攀爬途中没有办法看到周围所有气候状况,只有基地营所在的那块平地才能办到。所以必须要人不断在基地营看着天顶的情况,用无线电通知正在尝试攻顶的队伍可以继续往上爬,或是应该暂时下山回到基地营。」
我了解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你做的,就是在基地营用无线电指挥队伍进退吧?」
「差不多。只是一般来说,前来爬圣母峰的都是大规模队伍,应该都会有他们自己人担任领队作真正的指挥,这时我只带领属於我自己的人帮忙管理基地营物资运作,或是出面代表我们队伍跟雇主他们沟通……而你好像只有两个人,又没有带来有经验的领队,一定需要一个待在基地营的领队,那麽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那你愿意接受这个工作,把我们带上圣母峰了?」
沙拉布又尴尬笑了:「老实说,还是不太愿意啊……不是我存心跟双倍酬劳过不去,是真的不想看你年纪轻轻就那样死在山上。太危险了,一点事前准备都没有,真的几乎等於去送死,还是多考虑一下吧……」
「喔……」我简单的说:「我是没经验没错啦,但也不是一定就会死吧?」
「你说的也对啦,会不会出事完全不知道,因为也不是每个人都一定会有高山症。高山症会让人害怕的地方,在於要是爆发之後又状况失控,可是有可能短短几分钟就没命了。所以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打消主意吧?除了你没有爬山经验,也是因为都快七月,圣母峰不再适合去爬了。再说起来,就是基地营那里,现在也差不多已经撤空……」
「基地营那里都没人啦?」
「我们队伍是留到最後才撤,大前天才一起回到加德满都这里,正想过两天大夥一起回村去,就意外接到你这个案子,说只有两个人想去爬圣母峰,还不记代价……」
我好奇的问:「今年怎样?有多少人去爬?」
「世界各地十来个队伍,都是大队,总共四百多人,二月底就开始集合在基地营了。」
「有没有攻顶机会?」
沙拉布笑着回答我:「当然有。」
「有成功?」
「今年运气不好,每个有机会攻顶的队伍都在最後一刻遇到山顶天气忽然变坏,只能赶紧下撤保命,所以今年圣母峰的登顶纪录完全开天窗。不过也幸好今年都没有意外,大家都平安回家。」
我真是为他们觉得遗憾:「这样啊……」
「当然大家都很想上去,不过能不能攻顶,说起来其实也都是命啊。像今年这样状况明明一直很好,却同样一直在最後一刻天气整个转坏,这是命。过去也有过那种天气看起来好像一直很糟糕,谁都没有希望上去,但却在最後一刻忽然整个转好,顺利的让几个在半山腰撑到最後的人一口气爬到最後……能不能爬上去,真的都是命啊。」
「这样你还有什麽好担心?我们能不能上去,不都是命?」
「也是啦……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爬圣母峰,我有一些条件,你愿意无条件遵守我就带你去,否则你拿着双倍价钱另请高就吧?」
我专心看着他:「请说。」
「第一个条件,距离七月只有半个多月。要是过了七月,我们就放弃不上去。七月之後想上去圣母峰,完全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相信你出再多钱,也不会有人愿意在七月之後上去。」
我点头。
「第二个条件,我很老实跟你说,我的队伍二十个人,一般是帮助同样人数的大型队伍。但是因为你只有两个人,一般不需要我们这麽多人帮助,大概四个人或五个人左右就够了,不过人数连我在内的这二十人你还是要全数雇用,半个都不能少。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很重要。再说人多好办事,不管是管理基地营或是攻顶过程的一切设置,人多总是比较方便。一般都是一名雇主配我们队伍一个人作为登山向导,帮忙解决路上会遇到的问题,不过就你们的状况可以一个人配到好几名向导,出危险的机会会小很多。再说你们就是真出问题,这个多向导的配置也应该足以帮你们解决任何障碍,或是合力把你们抬下山。」
我几乎立刻点头:「这是为了确保安全,我没有意见。」
沙拉布继续说:「第三个条件,你们必须完全接受我的命令。我说可以爬,你们再跟我指派的向导去爬。我说不行,你们就乖乖的不要动。我的责任不是一定要把你们送上峰顶,也就是非把你们送上去不可。我的责任是有机会,才用最安全的办法把你们送上峰顶。所以你们去到圣母峰山脚下之後,有可能都不会有机会爬上去。希望这一点你们可以了解。」
我点点头。
「第四个条件,虽然我们被你雇用,不过不表示我们是你的佣人或奴隶,我们的工作只是协助你爬上圣母峰。因为我们大都有家庭老婆孩子,家乡都有人等着我们拿钱回家,所以要是你的行为会危害到我们任何人的安全,我们会立刻抛下你不管,到时你别怨我们,因为那也是你自己招惹出来的後果。」
「我同意。」
「最後一个条件,要是中途真的出什麽意外,像是遇到雪崩或什麽的必须到另一个世界报到,千万别怪我们,也别半夜跑来我们床边哭诉纠缠不放。因为我们要爬的不是普通的山,是圣母峰,意外这种事绝对没有人可以预料预防。同样的,要是我的人遇到意外没命,我们也绝对不会怪你,我们绝对比你更清楚想爬这座山会有多少无法预料的危险。」
「我可以接受。」
沙拉布再次笑了:「如果你觉得一切没问题,那麽我们来谈细节问题?因为时间不多,所以我立刻回去通知旅行社会需要的东西,让我的人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基地营。至於你们,因为你们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高度耐性训练,所以你们要去药局买两种我指定的药,用来预防高山症用,你们每天都要吃,一天吃四次,早中晚和睡前都要吃。」
「有药可以预防高山症啊?」
「高山症起因於血液中的氧气不够,那两种药的效果都可以增加血液中的氧气浓度,降低高山症发生的危险。我也会通知航空公司准备好一架随时把你们送回平地的直昇机,让我儿子和另外两个人留下来陪你们几天,一路陪你们到基地营,顺便带你们健行,看你们对海拔高度的适应状况。要是不行,高山症的状况太危险,可能你们两人连基地营都看不到就得放弃了,必须立刻搭直昇机下山解除高山症的危险,这一点我一定要先跟你说清楚。」
所以这几天的健行如果出现严重的高山症反应,就只能搭上直昇机下山,一切免谈?
「有这个必要吗?我是觉得自己很好……」
虽然留在房间的小奈美不太好就是了。
不过就我听莉贝亚说,小奈美应该成功爬上过圣母峰再下来……
那麽那时的小奈美有做过高度耐性训练吗?
我想着这件事,沙拉布继续说:「这里只是一千五的海拔,算不上什麽,等到三千以上才是高山症考验的真正开始,更不必说海拔五千公尺的基地营。一般都是一天上升三百公尺的高度才安全。不过因为你们已经没有时间,又愿意花大钱的想去爬圣母峰,所以只能冒点险,一次决定成败。只要你们能通过高度试验抵达,基地营应该会都准备好等你们了。至於我,明天就会带领队伍出发,以最快的方法前往基地营。除了为你们设置营地,也要开始看山上的天气。」
「我了解了……」
「你们如果真的通过高度测验,顺利抵达五千公尺的基地营,最多可能只有十天左右时间可以攻顶,成败就看这十天。因为之後就是七月,圣母峰已经爬不得,了解吧?」
我点点头。
沙拉布好像满意了,满脸笑容的站起来。
他儿子彭巴也微笑的站起来。
彼此友善握手。
他们的手掌都充满老茧,并且很有力气,绝对是属於登山人的手。
同样的,他们应该会觉得我的手软绵绵吧……不过他们什麽都没说。
沙拉布最後笑着说:「那我们回去准备了,希望你们可以顺利登顶。」
「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我就此结束和他们的会面,回到六楼的旅馆房间。
小奈美已经吃过晚餐,正在浴室洗澡。
我敲敲浴室门:「小奈美?」
她乖乖回答:「哥哥?」
「你感觉怎样?」
「感觉好多了,比较不会头痛……」
「你洗完之後,哥哥有事想跟你说。」
「好……」
又等待大概半小时,一身微湿的小奈美终於穿着洁白的连身睡衣回到房间。
小奈美乖乖坐在她的床上,我也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
我把刚才在餐厅的交谈都告诉她。
「所以……小奈美啊,七月之後圣母峰就上不去了,接着就是明年才有机会,所以现在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你懂吧?就因为这样,这几天前往基地营的途中,要是有高山症反应,像是头痛或恶心,要尽量忍耐,也不要表现出来,直到你觉得真的很痛苦,没有办法再忍耐,好吗?」
小奈美乖乖点头。
我语重心长的继续说:「小奈美,哥哥知道这样很危险,不过哥哥不是故意要让你遇到这麽危险的事,你能体谅吧?因为莉贝亚说过你曾经回应呼唤再活着回来,所以哥哥愿意赌一下,相信你一定也能迅速通过高度耐性测验,习惯高海拔地方,了解吗?」
「我了解……」
「最後一件事,小奈美,听好了,哥哥相信你应该能通过高山症的考验。不过要是哥哥真的高山症非常严重,跟狐狸妹妹一样撑不下去必须脱队,你也要勇敢的一个人跟雪巴人他们走到最後。不论如何,不论你会发生什麽事,你永远都是哥哥最可爱的小奈美,只管勇敢的爬上圣母峰回应呼唤,知道吗?」
「嗯……」
於是,我再连络绅士哥处理登山许可之後,我就和依然像个孩子一样的小奈美笑笑闹闹,最後才在各自的床上就寝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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