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黎阳的行动(1/2)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我躺在床上没立刻动,脑子里还绕着昨晚那条信息。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看到那句话:“有进展,方便时回电。”
黎阳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零七分。
就在我和妈妈结束和楚惜君通话没多久,妈妈刚离开书房去厨房那会儿发来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进展?什么进展?是找到新线索了,还是出了什么新状况?
我吸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方便。现在可以通话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秒,黎阳回得挺快:“五分钟后,用加密频道三。”
“好。”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旧笔记本。开机风扇嗡嗡响,屏幕亮起来。我登录加密通讯软件,界面很简单,就几个频道选项。我选了频道三,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滴滴”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间隔均匀,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二分。
还有一分钟。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户外头偶尔有鸟叫,叽叽喳喳的。还有厨房那边传来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水龙头打开的“哗哗”声,锅碗瓢盆轻轻碰在一起的脆响。
这些声音平时听着挺平常,可这时候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绷着根弦,松不下来。
九点十三分整,耳机里的“滴滴”声停了。
接着黎阳的声音传过来:“李昊?”
声音有点失真,带着电流杂音,但能听出来是他。他声音听起来挺累的,像熬了夜没睡好,但语气里又带着那种行动前的紧绷感,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是我。”我说,清了清嗓子,“黎警官,你说有进展?”
“对。”黎阳说,话很短,直奔主题,“根据你们之前给的U盘线索,还有那些交易地点缩写,加上我们自己查的,锁定了一个疑似本地二级分销仓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哪里?”
“城西旧工业区。”黎阳说,“具体地址我不能在线说,不安全。但那一片很多废弃厂房和仓库,位置偏,平时没什么人去,交通又方便,进出不显眼,适合干这种事。”
城西旧工业区我知道。离市区挺远,开车得四十分钟。
以前全是工厂,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后来环保查得严,厂子都搬走了,留下一堆空厂房和仓库。墙皮剥落,窗户破的破,碎的碎。平时很少有人去,就几个流浪汉和拾破烂的偶尔在那转悠,晚上更是黑灯瞎火。
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什么时候行动?”我问。
“定在三天后晚上。”黎阳说,“十点以后,天黑透了,那边基本没人。我们准备搞一次突击搜查,目标是找到药品库存、交易记录,能抓到现场的人最好。哪怕抓不到核心的,只要拿到东西,就是突破。”
三天后。
我心跳快了起来,手心有点出汗。
“你们…有把握吗?”我问,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黎阳在那边停了几秒钟,没立刻回答。
“这种事,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他说,声音挺冷静,但能听出谨慎,“但线索指向性很强,我们也做了前期摸排,确认那里最近有可疑人员进出,晚上偶尔有车。只要行动够快够隐蔽,机会不小。”
他顿了一下,呼吸声透过耳机传过来,然后又说:“不过,行动前后最危险。对方很可能有内线,或者能通过别的渠道监控警方动态。你们这几天尽量待家里,少出门,注意陌生人和车。要有什么不对,马上用紧急方式联系我,别犹豫。”
内线。监控警方动态。
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明白了。”我说。
“还有,”黎阳接着说,语气更严肃了些,“我需要你尽量回忆跟‘黑’聊天时提到的任何细节,关于交货方式、暗语、警惕信号这些,哪怕只是一两句话,一个词。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能帮我们判断现场情况,或者识别陷阱。”
我闭上眼睛,使劲想。
和“黑”聊得不多,大部分都是在网上,用加密软件。他说话都很简短,挺隐晦,像怕留下把柄。
“我记得…”我开口,说得有点慢,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扒拉那些根本就链接不起来的记忆碎片,“他提过‘下午茶时间’,说是‘安全时段’。还有…‘老地方见’,但没说是哪里。还有一次,他说‘货到了会通知,看到特定图案就离开’,但没说图案是什么…好像是个什么标志,但记不清了。”
我停了一下,又努力想了想:“他说话总带点…江湖气,不是那种正经生意人的口气。有次我说担心安全,他回‘道上混的,讲究个信誉’,就这种话。”
黎阳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记,或者在思考。
“还有吗?”他问。
“还有…楚记者那边,她发现了一些关联。”我说,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说太细,“她说…可能跟某个学校的人有关。但具体是谁,她还在查,没确定。”
我没提林老师的名字。
楚惜君说过,暂时别直接接触,免得打草惊蛇。我也不确定黎阳这边是不是完全可靠,所以留了一手,只说个大概。
“学校的人?”黎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老师?学生?还是行政?”
“可能是老师。”我说,“但还不确定,只是猜测。”
“行,知道了。”黎阳说,“这些信息很重要。我记下了,行动时会留意,看有没有相关线索。”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语气很郑重:“李昊,记住我刚才说的——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小心。对方不是善茬,要是察觉到警方有动作,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们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证人,他们要是想灭口或者施压,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所以,警惕性提到最高,明白吗?”
灭口。施压。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我胃里。
“明白。”我说,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
“那就这样。”黎阳说,“行动前夜我会再联系你,做最后确认。保持通讯畅通,但别主动联系我,除非遇到危险,紧急情况。”
“好。”
通话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慢慢地出了口气,像跑了很长一段路。
书房里很安静,就电脑风扇在那里“嗡嗡”响,声音不大,但在这时候显得特别清楚。
我坐在那里,没动,看着窗外。
阳光挺好,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带。天挺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可我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喘气都不太顺畅。
三天后。
黎阳就要行动了。
成不成功,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拿到更多线索,甚至抓到“黑”,找到爸爸清白的证据。
可黎阳的警告也让我心里不踏实——内线、反侦察、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警察那边也不一定干净,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方提前转移或者设下陷阱…
要是行动失败了,或者更糟,黎阳他们出事了,那我和妈妈…
我不敢往下想。
中午,爸爸回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他走进来,看起来很累,不是一般的累。眼眶发黑,眼袋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胡茬,没刮干净。身上那件常穿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皱巴巴的,肩膀那里有点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结都没打正。
“爸,”我走过去,“吃饭了。”
“嗯。”爸爸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他把公文包随手放在鞋柜上,没像平时那样摆整齐,弯腰换鞋的动作也慢吞吞的,像使不上劲。
妈妈从厨房端出饭菜——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排骨汤,都是爸爸爱吃的。她摆好碗筷,盛好饭。
我们仨在餐桌前坐下。
气氛挺沉默,没人说话。
爸爸拿起筷子,夹了口西兰花放嘴里,嚼得挺机械,眼神有点空,像在想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盘子。
“今天…怎么样?”妈妈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爸爸愣了一下,好像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不怎么样。”他说,嗓子更哑了,“见了第四个律师,还是那套话——证据不足,很难翻案。除非能找到新证据,或者…有人愿意出来作证,指认真正的操作人。”
他停了一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苦笑,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谁愿意出来作证?那些人巴不得我进去,背了这口锅,他们好脱身。现在个个躲着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妈妈没说话,低着头默默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的。
我看着爸爸,心里挺复杂,像打翻了调料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黑”的存在,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不知道黎阳三天后的行动。
他还以为自己的麻烦就是工作上的事,就是被人坑了,就是需要找律师、找关系、找证据。
这种不知道,让我觉得挺难受,又有点…庆幸。难受是因为看着他这样奔波疲惫,却摸不到真正的门路;庆幸是因为,至少他不用像我和妈妈一样,时刻活在另一种更深的恐惧里。
要是他知道了真相,知道这一切背后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知道我和妈妈正在做的事,他会怎么样?
会崩溃?会发火?还是会觉得我们疯了?
我不敢想。
“小昊,”爸爸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路,“你大学录取通知是不是快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爸不说这个事,我都快忘了,上什么大学我真提不起劲,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
“快了,就这几天,应该。”
“嗯。”爸爸说,语气缓和了点,放下筷子,看着我,“别太担心。不管我这边怎么样,你的前途最重要。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学费生活费,总不会让你读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挺累的坚定,像在承诺什么,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爸,你别…”
“没事。”爸爸打断我,摆摆手,“你好好读书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扒得很快,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挺复杂,有担忧,有无力,还有别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是爸爸真进去了,要是“黑”那边再施压,那我的前途,我的将来…可能真的就毁了。爸爸现在说的“顶着”,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顶得住吗?
我不敢往下想。
这顿饭吃得挺压抑,像在吃最后一顿安稳饭。
爸爸吃得很快,一碗饭扒拉完,汤喝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了句“我饱了,你们慢慢吃”,就起身去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妈妈。
妈妈慢慢收拾碗筷,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她把盘子叠起来,碗摞好,筷子收齐,然后端着往厨房走。
我看着她,看着她有点弓着的背,看着她扎在脑后的头发松了些,碎发垂下来,看着她脖子那里露出的白皮肤,在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这时候,她看着既脆弱又坚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但又硬撑着。
“妈,”我开口,声音压低,“刚才…黎阳联系我了。”
妈妈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掉,她赶紧握紧。
“怎么说?”她问,没回头。
“锁定了仓库,在城西旧工业区。”我说,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晚上,十点以后。”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
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挺平静,像早就料到,或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后呢?”她问,声音也很平静。
“他让我们这几天小心,尽量待家里,注意陌生人和车。”我说,“还说…行动前后最危险,对方可能有内线,能监控警方。要我们警惕性提到最高。”
妈妈沉默了几秒,嘴唇抿了抿。
然后她说:“知道了。”
她继续收拾,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冲在碗碟上。她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动作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些话就是普通的家常闲话,比如“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之类的。
但我能感觉到,她抓着碗的手,指节有点发白,用力到骨节凸起。
接下来两天,家里气氛一直挺紧张,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爸爸还是早出晚归,忙着找律师、跑关系、见可能帮得上忙的人,每次回来都一身疲惫和焦虑,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
我和妈妈按黎阳说的,尽量待在家里,不出门。
我们没再提“王顾问”的事,也没提林老师,更没提黎阳的行动。表面上,我们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妈妈做饭、打扫、洗衣服,我看书、偶尔玩手机、在客厅走走。
可我们都清楚,这种“正常”是装出来的,薄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每次爸爸出门,我们都会不约而同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消失在路口,然后互相看一眼,眼神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紧张。
每次门铃响,我们都会同时绷紧身体,肌肉僵硬,直到确认是快递员或者邻居来借东西,才松口气,后背一层冷汗。
这种紧绷感,像根弦,越拉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第三天晚上,黎阳发来了最后确认信息。
“行动明晚十点后开始。保持通讯畅通,但不要主动联系我,除非遇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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