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刘文远!(2/2)
赵如晦会意,笑道:“东翁是想让我去安抚安抚他们?”
刘文远点头:“你连夜去走一趟,也不必说太多,就告诉他们。让陈德禄先去蹚路,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我刘文远做事,什么时候让兄弟们吃过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另外,可以透个风给他们,我在东京的关係,已经在运作了。”
赵如晦微微一怔:“东翁的意思是……此事要上报王相公?”
刘文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如晦立刻明白了,拱了拱手:“东翁高明,有王相公在朝中说话,就算辛縝的方案是真的,咱们也不至於被动。
到时候,要么咱们以更低的条件入局,要么……朝廷一纸文书下来,那个什么行会,能不能办得成,还是两说呢。”
刘文远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夜长梦多,先把人稳住再说。”
赵如晦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天际,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望著那片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神情。
“辛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说著他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提笔沉思了许久,才开始落笔。
这封信是写给参知政事王举正……的表弟的。
刘文远做盐商十几年,最大的倚仗不是他有多少银子、多少铺面,而是他与王举正之间那条若隱若现的关係。
说起来也简单。
王举正有个远房表弟,在东京开了间铺子,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刘文远每年进京,都会给那间铺子送去一批上好的青白盐,价格比市价低三成,还不用现钱,年底结帐就行。
一来二去,王举正那位表弟赚了不少,自然在王举正面前替刘文远说了不少好话。
王举正虽然没有直接跟刘文远见过面,但刘文远的名字,他是知道的。
有了这层关係,刘文远在庆州商界才能跟陈德禄分庭抗礼,才能在官场上说得上话,才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一条通往东京的路。
现在,就是那条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刘文远的信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反覆推敲。
“王先生钧座:
近闻陕西经略司有幕僚辛某者,以青白盐池未来之收益为质,向庆、渭诸州盐商募粮,名曰『盐钞法』。
此策若行,则盐利尽归商贾,官家不得分文;盐道私相授受,朝廷失其纲纪。
更以『行会』之名,合纵连横,培植私人势力,西北商本,恐將动摇。
文远虽一介商贾,亦知国事为重。此事关係西北盐政大局,不敢不稟。
伏惟钧座明察,朝廷制度不可废,盐池利权不可分。若听任此辈妄行,恐开日后无穷之弊。
临书惶恐,不知所云。刘文远再拜。”
信当然不是写给王举正的,而是给王举正表弟的,因此以先生为称呼,但言语却是以对王举正的语气来写,因为最后真正看的还是王举正。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才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
“这封信,立刻送去东京,交给王相公府上的王管事。
记住,亲自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於人。”
管家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去了。
刘文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渭州的消息,等陈德禄的消息,等东京的消息。
他相信,只要王举正看了这封信,多少会有所表示。
就算不能直接叫停辛縝的计划,至少也能给范仲淹提个醒——你手下的人在干什么,朝中可是有人看著的。
到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全在辛縝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