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问韩非(秦时定调)(2/2)
陈胜神色凝重。
“韩非兄,赴秦事关重大!”
“你是流沙的核心,是对抗夜幕的主心骨。流沙的战略谋划、朝堂周旋,皆繫於你一人....你若远去秦国,流沙群龙无首,有谁能扛起重担,应对夜幕与罗网在新郑的明枪暗箭?”
“再者,秦国水深似海,秦相吕不韦经营多年,门客遍朝野,罗网更是其爪牙,凶险莫测。
秦王虽为雄主之姿,然其根基未稳,与吕相之爭必是腥风血雨!你孤身入秦,介入秦国最高权力斗爭,无异於独行於刀山火海!
这其中的凶险,你可曾细细思量?”
“万一你客死异乡,流沙何以为继?韩国的希望又在何处.....你的法行天下岂非就此夭折?”
什么!?
韩非闻言身形顿震,他怔怔地看著陈胜。
他很早就做过一个梦。
梦中,他被囚禁秦国牢狱,身中阴阳家的六魂恐咒身死。只是那场梦很真实却又朦朧,他一直以来,也常常思考,但思考不清,因为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未定之事。
但当刚刚,陈胜说出死亡结局后,他竟然从心底猛的一惊。
韩非看著陈胜默默无语。
为什么?
为什么陈胜一语,竟能激起自身如此强烈的反应?还有梦中,自己没有看到陈胜....他究竟是什么人!?
房间內陷入死寂。
檀香依旧裊裊,茶香仍在瀰漫,但空气却凝重仿佛冻结。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剎那。
沉默几息后,平復心悸的韩非脸上露出笑容,他看著陈胜道。
“秦国凶险,非岂能不知?吕不韦老谋深算,罗网凶名赫赫,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先前意动,是因为罗网与夜幕关联深切,我於是觉得此策或有可为。”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现在也的確有所纠结。”
“如今如今流沙已非半年前可比。卫庄兄掌控城防,根基初立;紫女运筹帷幄,情报通达;陈胜兄你坐镇山庄;更有新加入的惊鯢......
若再加以时日,卫庄兄掌控整个城防军体系,惊鯢训练出暗流沙,那我们的力量將更加强大。
届时,或许不必远赴险地,亦能在韩国本土,在对抗夜幕的同时,也对抗罗网派遣过来的力量。”
韩非慎重道。
“赴秦一事,绝非我可独断,最终是否成行,如何成行,必然要与诸位共同商议,权衡利之后,方能做出决定。”
陈胜闻言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韩非兄,你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韩国与其他六国的关係格局?以及当前的韩国局势?”
韩非神色深邃如渊,分析局势对他而言只是寻常,何况陈胜问出的问题,都是他从很早就开始考虑的。
“当今天下局势,动盪与契机並存。七国纷爭,诸侯割据,看似危机重重,实则是归一统的必经之路。只是在一统前,不知要经歷多少民生疾苦。”
韩非嘆口气,继续道。
“至於韩国与其他六国的关係格局.....韩国势弱,地处中原四战之地,西邻强秦、东接魏赵、南连楚地、北靠燕境。
强国环伺,如狼似虎。
秦国虎视眈眈,魏国常怀覬覦,楚国时而笼络时而敲诈。韩国势微力薄,又无天险可守,若不自强,终將被鯨吞蚕食。”
“说到韩国当前局势,可用內忧外患形容。”
“外有强敌窥伺,內部混乱不堪。夜幕盘踞多年,姬无夜为首的夜幕权倾朝野,操控军队与朝政,勾结罗网祸国殃民。
以权谋私,贪腐横行,军备废弛、民生凋敝。
朝堂之上,四哥韩宇起舞弄秀,野心勃勃,玩弄权术以求夺位,他与姬无夜明爭暗合,搅乱朝纲。父王宠信权臣,昏聵谗言....
韩国亟需一场彻底的变法,清除积弊,方能图存。”
陈胜听罢微微点头。
韩非的分析条理清晰,既有歷史依据,又有现实洞察,逻辑严密,分析到位。
於是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韩非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留在韩国,还是去秦国?这个回答很重要,请认真回答。”
韩非揉揉眉心,无奈笑道。
“陈胜兄,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暂时没想好,本来打算去秦国,但是现在流沙强大,所以也想著留在韩国......这样吧,等几日,我会给你,给流沙所有人,一个明確的答案。”
陈胜点点头,再问道。
“假如你准备留在韩国,你將如何做?
如何破除重重万难,击败盘踞韩国之上的以姬无夜为首的夜幕组织,以及朝堂上以四公子韩宇为代表的政治野心家?如何改变韩王宠信权臣、朝堂混乱的局面?”
韩非沉默片刻,眼神渐锐。
“要破此局,需步步为营。首当其衝是审判姬无夜。作为夜幕首领,他祸乱韩国多年,罪行罄竹难书,是混乱韩国的最主要元凶。
我会收集证据,揭露其贪腐、瀆职、滥权和叛国之举,一旦证据確凿,將以法之名公开审判,將其除掉。姬无夜一死,夜幕將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继续道。
“血衣侯白亦非,他出身军伍世家,是韩国军功勋贵阶层的代表,所以我打算拉拢他。
此人有野心,必然不甘於在姬无夜之下,若能拉拢,许以权位,可分化夜幕內部;但若他顽固不化,铁了心要与我作对,那也只好再將其一併除掉。
卫庄兄是我选定的接替人,他现在身为司隶,统管城防,威信渐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大將军,统率三军。”
韩非喝了口茶,继续道。
“蓑衣客是夜幕的情报头子,传闻其乃姬无夜旧部的五十门客之一,但他既然沟通六国,见的多了,未必会对姬无夜死忠。
情报贩子大都重利而轻义。
所以我会尝试爭取收服,以扩张流沙的情报势力。现在紫女的情报网仅限新郑以及周边,如果能收復蓑衣客,那流沙的情报网就將扩大至六国。”
陈胜微微点头,隨即问道:“那潮女妖呢?”
韩非挠挠头,略显无奈。
“潮女妖神秘至极。虽有诸多跡象指向她就是明珠夫人,红莲也一直在宫中暗中探查,但至今未有確凿的证据入手。
潮女妖身处父王身侧,她蛊惑君王,祸乱朝纲,所以一旦確认,到时候,我考虑快刀斩乱麻,直接弹劾,依据律法將其处死。
不过也要谋划周全,避免牵动朝局,引起父王震怒。”
陈胜闻言,沉默半晌。
韩非对抗夜幕的计划倒是挺周全的,但还缺一环。
他直视韩非,沉声问。
“如何肃清朝堂?或者,直白地说——你想当韩王吗?”
韩非身形顿震,最终说道。
“韩王为父,韩宇为兄。权力之爭,自古便是兄弟鬩墙、父子反目之局,势同水火。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我.....还未想好。”
陈胜道。
“只有掌控国家,才能推行理念,变法改革图强。你心存侥倖,期望通过变革朝堂、剷除奸佞,自上而下推行新法。这样做是行不通的,姬无夜被除,还有韩宇,还有韩王,你会处处受到钳制。”
韩非有些惘然,他如何不懂这些?只是以前一直避免自己想这些,当下陈胜揭开,让他难以平静。
“韩非兄,韩国需要一个真正能肩负起变革图强的掌舵者。”
韩非再度沉默,半晌后,他缓缓抬起头,轻声道。
“假如,真有走到那一步,非登王位是唯一能让韩国存续、让变法得以推行的道路。那么,我会去做!若真有登王之日,我必以法为尺,法制天下!”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道。
“不过,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他们。纵使道路不同,我韩非————绝不会对自己的血亲手足挥下屠刀。”
陈胜頷首,起身道。
“韩非兄,我会等你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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