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父亲（2/2）
触壁，上岸。霍顿撑著池边，像看怪物一样盯著旁边气定神閒的刘星。前半程自己確实轻敌了，但后半程他已毫无保留，怎么会输？
“承让了，先生。”刘星伸出手，笑容清爽。
霍顿脸色阴沉，朝助手示意。一张百元美钞递到刘星手中。刘星看也没看，转身就塞进了乔英子手里，然后回头，笑容灿烂地问：“还来吗？”
“……来！”霍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第二局，刘星对形意拳发力技巧的运用更加纯熟，启动速度比上次还快。霍顿从出发便全力以赴，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从一开始就领先半个身位，並將优势保持到了终点。
“您游得真好，”刘星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容依旧，“不过，还是我贏了。”
他又一次接过钞票，递给乔英子。
第六局结束，刘星眼神亮晶晶地望向霍顿，语气甚至带点期待：“先生，还继续吗？”
霍顿的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刘星却適时露出一脸过分诚恳的表情：“您的实力真的非常强，我能贏纯粹是运气好……”
霍顿感觉胸口一闷——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是真不认识我，还是故意装傻？
“来！”
结果，钞票又少了一张。
连贏十局后，刘星脸上露出“不忍心”的神色，作势要走。霍顿却一把抓住他手腕：“不行！继续！”
刘星“无奈”地嘆了口气，瞥了眼旁边一脸尷尬的助理，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不是我想贏，是他不让我走。
助理只能报以僵硬的微笑。世界排名第二的泳坛名將，在酒店泳池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连续血虐，这事说出去谁会信？
第二十一局。霍顿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划水，但与前方的距离依然无情。焦躁、憋屈、难以置信的情绪衝垮了节奏，游到半程，他小腿猛地一抽！
深水区无处借力，慌乱中他呛了好几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沉。助理脸色大变，立刻跳入池中，连拖带拽地把人捞了上来。
霍顿脸色惨白，咳得撕心裂肺，在助理的搀扶下，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泳池区。
刘星望著他仓皇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最后这一百就不要了。”
旁边的方一凡、乔英子几人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贏了整整两千美金的刘星，大手一挥，颇有气势：“今晚，刘公子买单！”方一凡不知从哪儿捣鼓来几瓶酒，六个年轻人就在池边闹开了。
刘星酒量其实一般，几杯下肚，脸上就泛了红晕，但人还算安静，只是兴致一来，在一旁比划起了形意拳的架子。
他们不知道，几家大人早已急得团团转。通过季胜利和刘静查到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四家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凯宾斯基酒店。
透过泳池区的落地玻璃窗，刘梅、宋倩、童文洁和刘静，正好瞧见自家孩子在那“角色扮演”——
平时靦腆安静的林磊儿，正拿著一只拖鞋，学著童文洁的样子，追著“方一凡”要打。
大人们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童文洁赶紧捂脸，又羞又急：“不是……我平时哪有这么凶！”
乔英子正笑得前仰后合——林磊儿拿著拖鞋追打方一凡，还捏著嗓子学童文洁说话——眼角一瞥，游泳馆透明玻璃墙外，赫然立著几道熟悉的身影。
所有爸妈都到了，正隔著玻璃往里瞧。
“坏了！”
“他们来了！”
乔英子一声惊呼，大伙儿瞬间反应过来，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想憋气矇混过去。连一旁练拳的刘星也被黄芷陶一把拽进了泳池。
“这群小猴崽子，还玩起掩耳盗铃了。”刘梅又好气又好笑。
大人们推门进来，走在最前头的宋倩鼻子一皱：“不对——他们喝酒了！”
几个爸爸一听，赶紧跳下水，七手八脚把孩子们捞了上来。
刘星酒量其实不差，但架不住喝得多，这会儿醉得迷迷糊糊，跟林磊儿差不多，意识都快飘没了。
“刘星，你们怎么回事儿？”刘梅一边拿干毛巾擦他头髮，一边数落。
“方一凡，你长本事了啊？才多大就敢喝酒？”
“杨杨，你……”
“英子，你不知道酒后不能游泳吗？”
爸妈们又急又心疼，围著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
方一凡耷拉著脑袋，老实交代了：来游泳是他提的，酒也是他让大家喝的。
童文洁气得当场抄起拖鞋，照著方一凡就是一顿抽。方一凡晕乎乎地缩著脖子，没敢躲。
“死孩子！书不好好读，学人家喝酒！”童文洁越说越来气。
“凡凡，你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找好工作？”方圆在一旁帮腔，话里话外却是在劝妻子手下留情，別打坏了高三的“重点保护对象”。
“文洁！方圆！”
“別怕——有哥在，以后我罩著他！”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听著耳熟，语调却陌生。大伙儿扭头，发现说话的竟是刘星。
刘星可是家长嘴里“別人家的孩子”，学霸，靠谱。可眼下这醉醺醺的模样，简直换了个人。
“刘星！怎么说话呢！”刘梅赶紧呵止，朝夏东海使眼色，让他管管儿子。
“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喝多了。”夏东海连忙赔笑。
“没事儿，都怪这臭小子闹的。”童文洁也哭笑不得，转身又去揪方一凡的耳朵，“你听听，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
“没事！”
“文洁，只要我刘星在一天，我哥们儿方一凡就穷不了！”
刘星醉眼朦朧，心底那点狂气全冒了出来。
“刘星！別胡说八道！”夏东海一把捂住他的嘴。
“爸！我没胡说！”
“我可是身家百亿的大老板，將来不仅要当中国首富，还要衝世界……”
他挣开夏东海的手，话没说完，又被刘梅上前捂了个严实。
刘星身子壮，真要挣脱，两个练家子也未必按得住。可就算醉成这样，他也绝不会对爸妈动手。
“噗——”
大人们全乐了。没想到平时最稳重的孩子，喝醉了居然满嘴跑火车，还百亿老板？
童文洁更来气了，拖鞋啪啪作响：“方一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时，另一道声音怯生生地飘了过来。
呃……这回不是刘星。
是童文洁眼里那个一贯乖巧的外甥——林磊儿。
“文洁……”
“別慌。有哥在，都是小事。”
……
全场静了一秒，隨即爆出更大的笑声。
好傢伙，林磊儿也发起酒疯了？还敢在小姨面前自称“哥”？这醉得比刘星还离谱。
方圆赶紧上前，一把將林磊儿扛到肩上带走。其他家长也趁机劝童文洁消消气，孩子打坏了可不行。
闹腾半天的刘星似乎累了，安静下来，歪坐在地上半睡半醒。夏东海蹲在一旁，仔细替他擦乾头髮和身子，怕他明天感冒。
季胜利弄清楚是儿子带大家来的，连忙向各位家长道歉。他转向季杨杨，语气沉重：“杨杨，对不起，爸爸这么多年……疏忽你了。”
季杨杨看著父亲认真的样子，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老季，你是亏待杨杨了。”刘星忽然又冒出一句。
“噗——你这小混蛋！还胡说！”刘梅伸手轻拍他一下。
“刘星，別闹了。”夏东海也无奈，这捣蛋劲儿仿佛回到了他初中那会儿。
刘星晃晃脑袋，眯眼环顾四周：“老季，杨杨，方圆，老爸……誒，老乔人呢？”
“刘星！”
“我没发疯，我就想唱首歌。”刘星打了个酒嗝。
“唱什么歌！回家睡觉！”刘梅瞪他。
可刘星已经哼了起来，调子缓缓铺开：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略带沙哑的嗓音，带著醉意，却一字一句唱得清晰。游泳馆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这缓缓流淌的歌声。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歌，轻轻迴荡在湿漉漉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