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厨香通四海·华风染欧陆(2/2)
二人闻言,都激动不已,对著庄承锋和李守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东家!”
从办公室出来,黄百顺牵著郑小娟的手,走在伦敦的街道上,看著身边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郑小娟抬头看著他,笑著说:“你看你,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黄百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能娶到你,我这辈子,值了。”
第五幕-西洋结良缘·中式满堂红
嘉庆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日,是黄百顺与郑小娟大婚的日子。伦敦的华人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这场婚礼的消息,《沈氏布匹》商號、《沈氏厨房》的全体员工,还有伦敦的华人同胞们,都早早地赶来帮忙,把整个《沈氏厨房》装点得喜气洋洋。
临街的门窗上,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朱漆大门上掛著大红的灯笼,厅堂里的屏风上,掛著大红的绸缎,绣著龙凤呈祥的纹样,连桌椅都铺上了红布,处处透著中式婚礼的喜庆。二层的主宴会厅里,摆了整整五十桌喜酒,不仅请来了伦敦所有的华人同胞,还有黄百顺相熟的西洋技师、面料商,《沈氏厨房》的常客——伦敦市的议员、贵族富商、报社记者,甚至连约克公爵府邸,都派了管家前来道贺。
这场婚礼,也成了伦敦西区当日最受瞩目的盛事。《泰晤士报》的记者带著相机全程跟拍,从清晨的迎亲队伍,到教堂的法定仪式,再到中式的三拜大礼,无一遗漏。在1815年的伦敦,从未有过一场如此盛大、完整的中式婚礼,更別说这场婚礼的主角,是在伦敦商界声名鹊起的沈氏商號核心管事,中西合璧的仪式、东方传统的婚俗、满场精致的中华风物,本身就带著极强的新闻故事性,记者们一边拍摄,一边不停记录,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会是明日报纸的头版头条”。
而这场婚礼,也严格按著中式传统婚俗,结合英国的法定婚姻流程,办得一丝不苟。
早在一个月前,二人就按著1815年英国的婚姻法律规定,向二人居住的教区教堂,提交了结婚申请,连续三个周日,在教堂发布了结婚预告(banns),公示二人的结婚意愿,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获得了教区颁发的结婚许可。婚礼的法定仪式,將在婚礼当日上午,由圣公会教区的牧师主持,完成法定的婚姻登记,而中式的婚礼大典,则放在中午的《沈氏厨房》,由两位东家作为证婚人,伦敦市的议员威廉先生作为特邀主礼嘉宾,见证二人的婚礼。
也正是借著敲定主礼嘉宾的契机,李守珩特意与威廉议员閒谈时提起,新婚夫妇想在婚礼后,寻一艘泰晤士河上的蒸汽游船,沿河畅游度蜜月,却不知该向何处租借、如何合规报备。威廉议员本就对二人十分欣赏,又刚做了婚礼的见证人,当即笑著应下,说自己与泰晤士河航运公司的董事相熟,可亲自引荐,帮他们租下最体面、最平稳的內河蒸汽游船,全程无需二人费心。
婚礼当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小娟就在公寓里,由相熟的华人妇人帮忙梳妆。她穿著大红的中式嫁衣,是黄百顺亲手织的大红锦缎,上面绣著百子千孙、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细密,精致无比,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点点织出来的。头髮梳成了中式的髮髻,插著赤金的簪子,盖上红盖头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著泪光,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另一边,黄百顺也换上了大红的中式喜服,胸前戴著大红花,平日里憨厚木訥的他,今日格外精神,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他带著迎亲的队伍,赶著装饰得喜气洋洋的马车,去郑小娟的公寓迎亲,一路上敲锣打鼓,引得伦敦的市民们纷纷驻足观看,连连鼓掌道贺。
迎亲的队伍到了公寓门口,前厅的伙计们拦著门,出了几个难题,逗得眾人哈哈大笑,黄百顺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李守珩帮著解了围,才顺利接到了新娘。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回到了《沈氏厨房》,门口的华人同胞们,纷纷放起了鞭炮,掌声、欢呼声、锣鼓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
上午十时,教区的牧师专程来到了餐馆,在眾人的见证下,主持了法定的结婚仪式。黄百顺与郑小娟,在结婚登记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牧师为二人送上了婚姻的祝福,颁发了教区的结婚登记证书,完成了英国法律认可的婚姻登记。作为特邀主礼嘉宾的威廉议员,也在登记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对著二人送上了诚挚的祝福,还当场提起,已经帮他们敲定了泰晤士河上的“里奇蒙號”蒸汽游船,三日后便可启程,沿河前往里奇蒙,开启新婚蜜月之旅。
全场宾客闻言,纷纷鼓掌道贺,黄百顺与郑小娟又惊又喜,连忙对著庄承锋与李守珩躬身道谢——他们这才知道,这趟蜜月之旅,是两位东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新婚贺礼。
法定仪式完成,中式的婚礼大典正式开始。
吉时一到,喜乐奏响,黄百顺牵著红绸,引著盖著红盖头的郑小娟,一步步走到宴会厅的中央。庄承锋与李守珩,作为证婚人,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一对新人,眼里满是笑意。
婚礼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黄百顺与郑小娟,转过身,对著东方家国的方向,深深一拜。他们一个来自苏州织造世家,一个来自广东疍家渔船,在这万里之外的西洋地界相遇、相知、相爱,这一拜,拜的是天地为证,也是远在万里的家国故土。
“二拜高堂——”
二人转过身,对著主位上的庄承锋与李守珩,深深一拜。他们二人,无父无母在身边,是两位东家,带著他们远赴重洋,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为他们做主,见证他们的婚事,在他们心里,两位东家,就是他们最亲的长辈。
庄承锋与李守珩,笑著受了这一拜,对著二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夫妻对拜——”
黄百顺与郑小娟,面对面站著,深深一拜。抬头的瞬间,红盖头被风吹起了一角,郑小娟看见了黄百顺眼里的温柔与欢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红了脸颊。
“礼成——!”
隨著司仪一声唱喏,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华人同胞们纷纷喊著“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西洋的宾客们也跟著鼓掌,嘴里不停说著“congratulations”,热闹非凡。
黄百顺拿起喜秤,轻轻挑开了郑小娟的红盖头。看著盖头下,姑娘眉眼含笑,面若桃花,他瞬间看呆了,手里的喜秤都差点掉在地上,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喜宴正式开席,一道道精致的中式菜餚端上了桌,全是最地道的家乡味道,喜庆又丰盛。黄百顺牵著郑小娟,一桌桌地敬酒,对著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不停说著谢谢。他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却格外高兴,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却始终紧紧牵著郑小娟的手,半步不鬆开。
席间,威廉议员举著酒杯走到主位,对著庄承锋与李守珩笑著说:“两位先生,这场婚礼太美妙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动人的中式婚礼,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不仅把中华的美食带到了伦敦,还把中华的文化,也带到了这里。”
庄承锋举杯回敬,笑著说:“婚姻是人类共通的美好,文化也是。我们希望,通过这一方厨房,通过这些点点滴滴,让更多的人,看到中华的文化,读懂中华的底蕴。”
这场婚礼,从中午一直闹到了傍晚,宾客们尽兴而归。深夜,餐馆里终於安静了下来,黄百顺与郑小娟,站在餐馆的门口,看著天上的圆月。今日是中秋节,月圆人圆,郑小娟靠在黄百顺的肩上,轻声说:“以前在船上,我总想著,要走出伶仃洋,看看更远的世界。没想到,走了万里路,在这万里之外的伦敦,遇到了你,有了家。”
黄百顺紧紧抱著她,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两位东家要带著我们,给家国做事,我就跟著你,跟著东家,一辈子,绝不回头。”
天上的圆月,洒下清辉,落在二人身上,也落在这万里之外的西洋地界,这一方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藏著最动人的人间圆满。
里奇蒙河上·蜜月藏机锋
婚礼过后第三日,天朗气清,泰晤士河上微风和煦。
威廉议员引荐的“里奇蒙號”蒸汽明轮商船,早已稳稳停在伦敦塔桥附近的码头。这艘船是泰晤士河上最受贵族欢迎的內河游船,船身整洁雅致,上层设了带遮阳棚的观景甲板、私密的休息舱,下层是低压蒸汽机的机舱,船速平稳,噪音极小,专为上流社会的短途出游打造。
黄百顺与郑小娟,穿著崭新的常服,手牵著手登上游船,眼里满是新奇与欢喜。郑小娟自小在伶仃洋的渔船上长大,见惯了靠风帆与船桨驱动的木船,却从未坐过不靠风帆、只靠钢铁机器就能前行的蒸汽船,忍不住扶著船舷,看著船尾转动的明轮劈开碧波,眼里满是惊嘆。
黄百顺站在她身边,一手扶著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稳,一边笑著给她讲自己之前跑面料生意时,听西洋商人说的蒸汽船原理,哪怕他自己也只懂个皮毛,却还是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她听。新婚燕尔的二人,眼里只有彼此,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完全沉浸在这场两位东家精心安排的蜜月之旅里,丝毫没有察觉,这场看似悠閒的出游,背后藏著怎样的布局。
庄承锋与李守珩,也以“陪新人出游、顺路看看泰晤士河风光”的名义,一同登上了游船。对外,他们是体恤下属、亲如兄弟的东家,陪著新婚的管事度蜜月,合情合理,船上的船长、船员,还有隨行的宾客,都只当是东方富商的人情往来,没有半分怀疑。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沿著泰晤士河向上游而去,两岸是伦敦的市井风光,再往前,便是连绵的田园、庄园与绿树,正是里奇蒙最负盛名的贵族风景区。
明面上,庄承锋与李守珩或站在观景甲板上,与船长閒谈著泰晤士河的航道规则、游船的运营日常,或坐在休息舱里,与新人聊著天,打趣著二人的新婚甜蜜,一派悠閒自在的模样。
暗地里,二人早已安排好了隨行的亲兵——这些亲兵都是八人同盟精心培养的核心子弟,个个精通格物算学、机械测绘,跟著二人在欧洲的兵工厂、造船厂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对机械结构了如指掌。借著游船航行的空档,亲兵们以“四处看看风光”的名义,分散到船舱各处,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低压蒸汽机的运转、锅炉的升压流程、阀门的调控逻辑、明轮的传动结构,將每一个细节、每一组数据,都精准地记录在隨身的笔记本上,甚至借著与轮机师搭话的机会,摸清了蒸汽机的额定功率、燃料消耗、最大承压值、应急处置方案。
庄承锋看似在与船长閒聊航道,实则句句都在套取蒸汽船的核心信息:从泰晤士河上蒸汽船的普及年限、技术叠代,到不同型號蒸汽机的优劣差异,再到內河航行与近海航行的船只改造区別,船长只当是东方富商对新鲜事物好奇,知无不言,尽数告知。
李守珩则借著给新人拍照、安排茶点的机会,与船上的大副、轮机师閒谈,摸清了蒸汽船的维修保养、故障处置、英国官方对蒸汽船舶的管控条例,甚至拿到了泰晤士河航运公司的船舶建造商名录。
游船从清晨行至午后,终於抵达了里奇蒙码头。这里是伦敦上流社会的度假胜地,两岸是连绵的贵族庄园,绿树成荫,风光旖旎。黄百顺与郑小娟手牵著手下了船,沿著河畔散步,看著田园风光,说著悄悄话,甜甜蜜蜜,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而庄承锋与李守珩,则以“在船上休息”的名义留了下来,支开了无关人员,带著亲兵走进了下层的机舱,近距离观察著整套低压蒸汽机组。从锅炉的结构、气缸的尺寸,到传动齿轮的咬合、管道的排布,二人拿著尺子逐一测量,亲兵们则在一旁绘製完整的结构图纸,推演著蒸汽动力的完整逻辑。
直到夕阳西下,黄百顺与郑小娟笑著回到船上,二人才带著亲兵走出机舱,恢復了悠閒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船上吹了一下午的风。
返程的路上,郑小娟靠在黄百顺的肩上,看著河面的落日,笑著说:“这蒸汽船真平稳,比我们家的渔船舒服多了,没想到西洋的机器,竟然这么厉害。”
黄百顺憨憨地笑著,握紧她的手:“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常来坐。等以后回了国,我们也造这样的船,带你在珠江上畅游。”
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篤定。这一趟里奇蒙之行,他们不仅给了新人一场圆满的蜜月,更彻底摸清了低压蒸汽船的基础结构、运转逻辑与安全边界,心里有了最基本的底。
马盖特近海·实测定归航
里奇蒙之旅归来后,《泰晤士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报导了这场中式婚礼与蜜月之旅,標题写著《来自东方的浪漫,中国夫妇的泰晤士河蜜月》,文章里盛讚了中式婚礼的庄重与浪漫,也写了蒸汽游船的舒適便捷,让泰晤士河上的蒸汽游船,一时间成了伦敦上流社会的出游新宠。
借著这股热度,李守珩对外放出话来,说新婚夫妇十分喜爱蒸汽船的平稳舒適,里奇蒙的田园风光虽好,却还想再去马盖特的海滨看看风光,因此要再包一艘蒸汽游船,前往马盖特度假数日。
这话传出去,没人觉得有半分奇怪。1815年的伦敦,富人新婚蜜月本就是连续出游、换地度假,更何况是出手阔绰的东方富商,所有人都只当是新婚夫妇兴致正浓,愿意花钱享受,没有任何人起疑。威廉议员更是热心,又帮他们引荐了一艘更大、更適合近海航行的“泰晤士號”蒸汽商船,这艘船不仅有更强劲的低压蒸汽机,还配有辅助风帆,能应对近海的风浪,是泰晤士河与英吉利海峡近海航线的主力船型。
三日后,“泰晤士號”准时停靠在码头。黄百顺与郑小娟兴致勃勃地登上了船,还带了不少点心、茶叶与画具,打算在马盖特的海滨好好住上几日,完全是新婚夫妇度假的模样。
庄承锋与李守珩依旧隨行,对外的说法是“马盖特近海有不少面料商与染料商,顺路去谈一笔生意”,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就在新人忙著在顶层甲板布置茶歇、欣赏码头风光时,庄承锋让隨行的亲兵取来了早已备好的英镑现金,当著全船人的面,先给船长与轮机师各封了50英镑的红包,又给船上二十余名水手、杂役,每人封了1英镑的喜钱。1815年的伦敦,普通码头工人的周薪不过8先令,1英镑相当於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收入,这笔突如其来的重金打赏,让全船的人又惊又喜,纷纷对著两位东方东家躬身道谢。
庄承锋笑著拍了拍船长的肩膀,用流利的英语坦然说道:“我们二人,素来对西洋的机械与航海之道极感兴趣,这次隨船出行,免不了要多问问轮机的门道、航行的规矩,叨扰各位的地方,还请多担待。这点喜钱,是给各位买酒喝的,后续若是配合得好,抵达马盖特后,另有重谢。”
船长捏著沉甸甸的红包,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当即拍著胸脯保证:“两位先生放心!您二位想怎么看、怎么问都可以,轮机舱隨时为您二位敞开,船上所有人,全听您二位的吩咐!”
一旁的轮机师更是喜出望外,他在船上做了十几年,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东家,连忙上前躬身道:“先生若是对蒸汽机感兴趣,我全程给您讲解,从锅炉到气缸,每一个零件、每一步操作,都给您讲得明明白白!”
一番打点下来,全船上下对两位东方东家再无半分戒心,只当是遇到了有钱又好奇的富商,巴不得多配合、多討好,再赚一笔丰厚的赏钱,没人会去深究他们研究蒸汽机的真实目的。
游船驶离伦敦码头,先沿著泰晤士河下行,进入泰晤士河口,再驶入英吉利海峡的近海航线,前往马盖特。与里奇蒙的內河平缓航线不同,近海航线有风浪,船身会有明显的摇晃,也正是这一点,才是二人此行的核心目的——他们要在真实的风浪环境里,实测低压蒸汽船的稳定性、续航能力、连续运转的可靠性,为日后採购蒸汽商船、实现跨洋归国的计划,做最全面的全真模擬。
明面上,黄百顺与郑小娟始终在顶层的观景甲板上。起初船驶入河口,风浪渐大,郑小娟有些不適应,黄百顺便寸步不离地守著她,给她递温水、剥水果,用自己的披风裹著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等她缓过劲来,便陪著她看海上的海鸥与落日,给她画速写,二人甜甜蜜蜜,眼里只有彼此,全程没有踏足过下层机舱半步,更不知道这艘船的每一次航行数据,都被精准地记录了下来。
暗地里,庄承锋与李守珩,带著亲兵们,全程守在机舱附近。从游船驶离伦敦码头开始,亲兵们就轮班值守,每一刻钟记录一次锅炉压力、蒸汽温度、气缸运转频率、燃料消耗量、航速与风向风力的对应数据,哪怕是深夜,也从未间断。轮机师全程陪在一旁,不仅不阻拦,还主动给他们讲解每一组数据的含义,提醒他们不同工况下的机器变化,甚至主动演示了阀门调控、压力调节的核心操作,只盼著能討得东家欢心,再得一笔赏钱。
船驶入近海,风浪渐起,船身开始左右摇晃,二人更是寸步不离机舱,亲眼观察著锅炉在摇晃状態下的燃烧稳定性、蒸汽机的连续运转情况、明轮受浪衝击后的传动表现,甚至特意和船长打了招呼,让船长做了启停、转向、风帆与蒸汽动力切换的操作,完整记录了每一种工况下的船舶表现。船长不仅毫无异议,还特意调整了航线,在不同风浪的海域反覆航行,配合他们完成测试,只因为登船时那句“配合得好另有重谢”的承诺。
他们亲眼看著,哪怕在六级风浪里,这套瓦特低压蒸汽机依旧运转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压力不稳、泄漏故障,哪怕船身摇晃剧烈,锅炉的水位与压力始终控制在安全范围內,彻底打破了此前“蒸汽船无法应对远洋风浪、锅炉易爆”的顾虑。
航行一日夜后,游船顺利抵达马盖特码头。黄百顺与郑小娟欢欢喜喜地下了船,提前安排好的伙计已经在海滨租好了度假別墅,二人手牵著手前往別墅,开启了海滨蜜月,完全没有留意到,庄承锋与李守珩並没有下船,而是依旧留在了“泰晤士號”上。
看著新人的马车消失在海滨小镇的街道尽头,庄承锋转身回到了船长室,当著船长与轮机师的面,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桌上——里面装著整整200英镑的现金,相当於船长整整两年的薪水。
“这三日,船我们包了。”庄承锋看著二人,语气平静,“我们想在马盖特近海,做几轮航行测试,看看这艘船在不同工况下的极限表现,另外,想请轮机师先生,把蒸汽机的核心部件拆解开来,给我们详细讲讲结构与工艺。这200英镑,是给各位的辛苦费,事后,再给全船所有人加发1个月的薪水。”
船长看著桌上的钱袋,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先生放心!这三日,船就是您的!您想怎么开、怎么试、怎么拆,全听您的!我这就安排人手,全力配合您!”
轮机师更是激动不已,他在船上干了十几年,对这套蒸汽机了如指掌,却从未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听他讲解机械结构,当即拍著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把蒸汽机全拆开来给您看,从里到外,每一个零件的材质、加工、装配,全给您讲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落下!”
有了重金托底,全船上下更是毫无保留,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心。在他们眼里,这两位东方富商,不过是有钱有閒、对西洋机械痴迷的爱好者,花重金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样的主顾,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根本不会往別处想。
接下来的三日,新人在马盖特的海滨享受著蜜月时光,看日出、捡贝壳、逛小镇,甜甜蜜蜜,无忧无虑。
而船上的庄承锋与李守珩,则借著这三日的时间,带著船长与轮机师,驾驶著“泰晤士號”在马盖特近海反覆航行,做了更极致的测试:满负荷连续运转、极限风浪下的航行、应急故障处置、长续航燃料测算。船长全程亲自掌舵,按照他们的要求,精准完成每一项航行操作,甚至主动提出了不少近海航行的经验与技巧,帮他们完善了远洋航行的风险预案。
轮机师则带著几个熟练的水手,当著二人的面,一步步拆解了蒸汽机的核心部件,从气缸活塞、传动齿轮,到阀门管道、锅炉炉排,逐一拆解、讲解、测量,亲兵们则在一旁,完善了整套蒸汽机组的测绘图纸,记录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加工工艺,甚至连易损件的更换周期、维修方法,都尽数记录在册。
三日下来,他们不仅拿到了完整的近海航行测试数据,更是彻底吃透了瓦特低压蒸汽机的核心结构、製造工艺与维修逻辑,整理了数万字的航行数据与技术报告,从基础结构到远洋適配性,从物料成本到本土化改造路径,尽数梳理得明明白白。
三日之后,游船从马盖特启程,返回伦敦。返程的路上,黄百顺与郑小娟还在兴奋地聊著马盖特的海滨风光,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翻看著这几日画的速写、捡的贝壳,计划著等冬天过了,还要再去南部的海滨度假,完全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丝毫不知道,这一趟蜜月之旅,已经为东家二人的万里归国之路,铺好了最关键的两块基石——一是彻底验证了低压蒸汽船的远洋可行性,二是锁定了最靠谱的航行团队。
船舱的私密休息舱里,庄承锋与李守珩相对而坐,面前摊著亲兵们整理好的蒸汽机组测绘图纸与航行测试报告。
“这一趟,值了。”庄承锋指尖划过报告上的风浪测试数据,语气里满是篤定,“瓦特低压机的稳定性、安全性,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哪怕是跨越大西洋、印度洋,只要做好锅炉维护与燃料储备,完全撑得住。归国前採购一艘適配远洋航行的蒸汽商船,这件事我们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李守珩点了点头,笑著补充道:“不止是船,人我们也找到了。这位威尔逊船长,有二十年的英吉利海峡、北大西洋航行经验,轮机师乔治,在低压蒸汽机上干了十六年,全船的水手都是熟手,配合默契,知根知底,又拿了我们的重金,对我们好感十足。等我们敲定了合適的远洋蒸汽船,直接高薪僱佣他们,负责从英国到广州的全程航行,比临时招募的人靠谱得多。”
“没错。”庄承锋闻言一笑,“等抵达伦敦,我们再给他们一笔重谢,单独和威尔逊、乔治谈一谈,先把口子留下。等日后寻到合適的船,直接签僱佣合约,约定好抵达广州澳门港后,我们支付全额薪酬,再负责他们返程英国的所有费用,给足保障,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二人相视一笑,心里都清楚,这场以蜜月为外衣的航行,不仅让他们彻底摸清了蒸汽船的核心技术,更顺手锁定了跨洋航行的核心团队,万里归航的计划,自此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游船顺利抵达伦敦码头时,已是傍晚。庄承锋当著全船人的面,再次兑现了承诺,给船长与轮机师各封了100英镑的红包,给全船水手每人补发了半个月的薪水,全船人欢声雷动,对著二位东家连连道谢,威尔逊船长更是拍著胸脯说:“两位先生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们和这艘船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们隨叫隨到!”
隨后,庄承锋与李守珩又单独留下了威尔逊船长与乔治轮机师,笑著说:“二位的专业能力,我们这几日都看在眼里,十分佩服。后续我们还有跨洋航行的计划,若是有需要,还得劳烦二位和你的团队,到时候薪酬待遇,绝对是市面上的三倍以上,往返的所有费用,我们全包。”
威尔逊与乔治闻言,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先生放心!只要您二位招呼,我们隨时待命!能为您二位这样大方的东家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便为后续的跨洋归国,锁定了最核心的航行团队,没有任何人起疑,只当是东方富商又有了新的度假出游计划。
婚礼与蜜月之旅彻底落定,郑小娟正式接手了沈氏商號在欧洲的女性人才培养体系,成了种子计划海外梯队的核心管理者;黄百顺也依旧守著织造工坊,把提花机的技术吃得越来越透,同时兼顾著船运物料、西洋机械资料的整理收录,成了二人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四个人,在这欧陆地界並肩前行,彼此依靠,一步一步,向著既定的归途与使命,稳步迈进。
(69章完)
本章歷史小课堂
1.?19世纪初的英国中餐歷史:本章中《沈氏厨房》的设定,基於真实歷史背景。19世纪初,伦敦尚未出现正式的中餐馆,最早的英国中餐馆,出现於1884年伦敦的世界博览会,而本章將中餐落地的时间提前,是基於主角团的商业布局与歷史空白处的艺术创作。1815年的英国,已经有大量华人水手、劳工流落伦敦,却没有一处华人的落脚地,本章中的华人特惠政策,正是基於这一歷史背景的合理延伸。
2.?1815年英国的婚姻制度:本章中黄百顺与郑小娟的婚礼,严格贴合1815年英国的婚姻法律史实。1836年英国《婚姻法案》才正式引入民事婚姻,在此之前,英格兰与威尔斯的合法婚姻,必须在英国国教(圣公会)的教堂举行,由教区牧师主持,需提前连续三个周日发布结婚预告(banns),无异议后方可举行婚礼,由教区颁髮结婚登记证书,议员可作为婚礼见证人,完全符合本章中的婚礼流程设定。
3.嘉庆二十年(1815)伦敦確有里奇蒙號(richmond)与泰晤士號(thames)蒸汽船。里奇蒙號1813年已在泰晤士河运营,泰晤士號则於1815年完成跨海峡首航,均为瓦特低压蒸汽机商用船。
本章节为艺术创作,核心人物与歷史大事件严格贴合真实歷史时间线,在歷史空白处进行了合理的艺术创作,未篡改歷史走向与歷史人物的核心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