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骑士(2/2)
这是一场毫无美感、只有最原始暴力的绞肉战。林业的鎧甲早已被紫色的黏液和绿色的强酸染成了斑驳的顏色,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血泊中。
虽然他的每一次平砍都能带走数头甚至十几头虫子的生命,虽然他的身法灵动得连死亡跳跃者的偷袭都能避开,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千,涌上来一万。虫海就像是一座永不乾涸的紫色大洋,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们这块孤立无援的礁石上。
阵地两侧,悲剧正在不断上演。一名撕肉者兄弟的链锯剑卡在了一头暴君的头骨里,马达冒出黑烟彻底报废。还没等他抽出腰间的战斗刀,十几只跳虫便扑到了他的身上。锋利的爪牙疯狂地撕扯著陶钢动力甲的薄弱处,最终刺穿了他的颈部动脉。那名兄弟在倒下前,拉响了腰间最后的三枚热熔手雷。“为了大天使!”剧烈的爆炸在虫群中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但几秒钟后,那个缺口便被更多的虫子重新填满。
阿斯塔特在接连倒下。即使是拥有两个心臟、三肺的超人战士,在连续数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廝杀后,体能也达到了极限。动力甲的伺服电机发出的悲鸣声此起彼伏,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压缩。
“左翼被突破了!”“卡拉埃兄弟战死!他带著五头武士虫一起下了地狱!”
绝望的战报通过战术通讯频道不断传来。赛斯的左臂被一头刽子手的骨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手一剑劈碎了那头怪物的脑袋。
他环顾四周,原本千余人的队伍,现在还能站著的已经不足半数。虫海已经彻底合围,撕肉者苦守了数日的阵地,宣告失守。
如果不撤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变成利维坦舰队的养料。
“所有人,向右翼突围!”赛斯咬破了嘴唇,下达了这个屈辱、却又无可奈何的命令:“向血骑士战团的驻地靠拢!快!”
撤退的號角吹响。残存的星际战士们互相搀扶著,组成了一个紧密的楔形阵,向著右侧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地平线发起了突围。
“你们先走,我来殿后。”林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需要这些虫子的灵魂,况且盖亚的祝福让他在无论何时都不会真正死去。
他没有跟隨大部队后撤,而是提著洛里安大剑,主动走到了队伍的大后方。他知道,在虫海的追击下,如果没有人留下断后,这群速度缓慢的重装步兵根本跑不出多远就会被彻底吞没。
“这活儿可不是人干的……”林业看了一眼如海啸般涌来的虫群,他双手握紧剑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体內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调动了起来。
林业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铁壁,死死地卡在撕肉者队伍的后方。任何试图追击的泰伦虫族,都必须先跨过他这把大剑的封锁。
一头体型庞大的虫巢暴君咆哮著冲了上来。林业不退反进,迎著暴君庞大的身躯猛衝过去。在即將相撞的瞬间,他一个滑铲从暴君的胯下穿过,同时双手倒提大剑,利用大剑的重量和惯性,顺势向上一撩!锋利的剑刃残忍地从暴君的腹部切入,直接剖开了它的內臟。紫色的酸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林业就地翻滚,躲过了强酸的洗礼,反手又是一记横扫,將两只试图偷袭的死亡跳跃者拦腰截断。
他没有使用任何战技,完全凭藉著野兽般的直觉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在廝杀。
每一次挥剑,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每一次走位,都在毫釐之间避开致命的毒刃。大剑的重量成了他最好的武器,无论是坚硬的甲壳还是柔韧的触手,在洛里安大剑那恐怖的物理质量面前,统统被砸成肉泥。
撤退的过程极其惨烈。每一寸突围的道路,都是用星际战士和泰伦虫族的尸体铺就的。
林业甚至都能够听到猎龙鎧甲上传来的虫族的噬咬声。在这种密不透风的虫海包围中,谁都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一头死亡跳跃者在他的背甲上狠狠抓过,带起的强酸腐蚀著鎧甲,虽然无用,但那股“嘶嘶”声依旧让人牙齿一酸。他反手一剑將那头死亡跳跃者的脑袋砸碎,继续挥舞著大剑,硬生生地在虫海的追击中拖住了一条血路。
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距离血骑士战团的阵地越来越近,但追击的虫群也变得越来越疯狂。虫巢意志感受到了猎物即將逃脱的焦躁,它投入了更多的兵力,试图在两支战团匯合前將他们彻底截杀。
“顶住!为了大天使!”赛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挥舞著手中的链锯斧,没有虫子能够拦住他的脚步。但撕肉者的伤亡太惨重了,他们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而虫群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
就在眾人即將被绝望吞没之际。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重爆弹轰鸣声,突然从虫海的右侧方炸响!
粗大的爆破弹头犹如死神的镰刀,在密集的虫群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肉缺口。残肢断臂在爆炸的火光中四处飞溅。
“赛斯!你这个丑陋的混蛋,看起来你需要一点帮忙!”伴隨著粗獷而狂野的战吼,一支身披暗红色战甲、肩甲上涂装著滴血骷髏徽记的星际战士部队,犹如一柄尖刀,从侧翼狠狠地插进了虫海的包围圈!
血骑士战团!战团长森托·约尔一马当先,他手中换上了一把崭新的雷霆战锤,每一击挥出,都带著耀眼的蓝色电弧,將成片的武士虫砸成焦炭。在他身后,数十名血骑士精锐端著重型爆弹枪和等离子焚化枪,用最凶猛的火力网,硬生生地在虫群的铁壁上撕开了一道逃生的通道。
“约尔!你这被审判庭通缉的异端,来得正是时候!”赛斯发出一声兴奋的狂吼,他一把抓起一名受伤的兄弟,朝著缺口的方向奋力突围。
“快!退入防线!”森托·约尔用战锤砸碎了一头刽子手,对著突围的撕肉者大喊。当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后方那个浑身浴血、正挥舞著一把巨剑独挡虫海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无法想像,一个普通身高的凡人,是如何在那群高阶虫兽的围攻下坚持到现在的。
“喂,还能走吗?”赛斯转头衝著后方的林业大吼。
“还死不了!”林业喘著粗气,一脚踹飞了一只枪虫。他双手握紧大剑,在原地如同陀螺般完成了一次狂暴的迴旋斩,巨大的剑刃带起一阵死亡的旋风,將逼近的虫群暂时逼退了十几米。
借著这个空挡,林业转身如猎豹般窜出,冲入了血骑士撕开的缺口之中。
“合拢防线!交叉火力掩护!”约尔下达了极其专业的战术指令。血骑士们交替掩护,边打边退。
在重火力的倾泻下,追击的虫群付出惨重的代价,攻势被暂时遏制。几分钟后,林业与残存的数十名撕肉者,在血骑士的拼死接应下,终於衝出了虫海的包围圈,成功撤入了血骑士那建立在一座高地上的环形防线之中。
高地外围,泰伦虫群发出不甘的嘶吼,开始重新集结,准备发起下一轮的衝锋。而防线內部。
两支同源同宗、同样饱受基因诅咒折磨、同样被帝国视为异端或怪物的兄弟战团,在这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绝望死地,完成了悲壮的匯流。
赛斯和约尔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动力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战场的鲜血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羈绊。
而林业,则走到一处被炸毁的防御掩体后。他將沾满血跡的洛里安大剑重重地插在地上,整个人靠著掩体坐了下来,仰头看著昏暗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混合著硝烟味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