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北京故事 第17章 咖啡店的吻(2/2)
她转回身直视林恺,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你现在可以说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窗外的北京凌晨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红线,像她心中撕裂的伤口。
星巴克里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附和这场无声的战争。
林恺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异常认真:“我不知道你具体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不是辩解,也不是解释…”他停顿片刻,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我只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实说清楚。可以吗?”
任源攥紧裙摆,指甲陷进掌心:“这样最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首先,今天你走了之后,”林恺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炸毛的猫,“我和荣荣去酒店楼下的日料吃了顿饭,中间喝了点酒,然后就回了酒店。”
任源脑中立刻闪过那家松隐的暖帘,想起自己出门时他们确实在讨论海胆。
她强迫自己板起脸:“证据。”
林恺解锁手机调出支付记录递过去。
屏幕冷光映亮她紧绷的小脸,指尖划动时带着细微颤抖。
收款方、菜品明细、付款时间——所有信息严丝合缝,与她的通话记录只差四分三十七秒。
“这条算你过。”她把手机扔回他怀里,像在丢弃烫手山芋,“继续。”
“我们不需要这样审犯人吧?”林恺试图去碰她发顶,被偏头躲开。
任源抱起胳膊:“今天审的就是你!”
林恺望着她通红的耳尖。
“人醉了会稀里糊涂做事。”他斟酌用词,“我不知道荣荣为什么在我房间,估计是喝醉摸错门。你上次喝醉不是也…”
记忆猛然倒灌——南宋御街烧烤摊的烟火气,自己跨坐在他腿上的触感,埃尔法车里假装醉酒时蹭到的卫衣面料。
任源整张脸轰地烧起来,慌乱打断:“这条也算你过!”
她拿过水杯低头猛吸几口冰水,冰得牙齿发痛。
“我回房看见荣荣睡在那儿,”他声音沉进阴影里,“想着她今天累了,看她睡姿挺比累,就想帮她调整一下枕头…”话语在空气中悬停,像等待审判的砝码。
任源眼前浮现那个画面:林恺俯身的轮廓,荣思沐散在枕间的深褐色卷发,自己夺门而出时刮过的穿堂风。
(当时光看到恺哥哥弯下腰,具体的没看清就跑出来了…)
指甲深深陷进沙发缝,(好像确实没看到在亲她…)
“这个最多算照顾。”林恺的补充轻飘飘落下来,“就像今天飞机上,你睡着时也是荣荣帮你披的毯子。”
(啊?飞机上的毯子…是荣姐姐?)
她忽然想起毛毯边缘温柔的掖塞动作,想起醒来时空掉的冰淇淋杯。
那个被她误认成恺哥哥的触感,此刻碎成锋利的冰碴。
林恺注视着她变幻的脸色,叹息融进店内的咖啡香气里:“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头,“我是一直喜欢荣荣,怎么可能做出趁她不备占便宜的事?”
这句话像记闷棍敲在任源太阳穴上。
(他喜欢荣姐姐…对,他一直喜欢那个女人的…)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指尖发麻。
(那今天默认的男友身份算什么?那个磕到牙齿的初吻又算什么?)
林恺伸出双手,扶住任源的头,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脸颊两侧,像捧住什么易碎的珍宝。
任源能闻到他的越来越近气息,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这是要亲我吗?可他不是刚说完喜欢荣姐姐吗?)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炸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慌慌张张仰起脸,眼睛闭得太用力,睫毛都在发颤。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连星巴克咖啡机的运作声都变得遥远。
额头上传来柔软触感,轻得像雪花坠落。那个吻一触即离,却让她整颗心都揪成一团。
“圆圆相信我。”他声音低哑,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哪有会骗妹妹的哥哥。”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透全身。
任源猛地睁开眼,看见他眼底那片温柔的纵容——和看她弄丢书包时一模一样,和教她写代码时别无二致。
原来烧烤摊那个吻是顾及她面子,原来男友身份是配合她演戏,原来所有的亲密都刻着“兄妹”的标签。
(是妹妹啊…)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那些自作多情的悸动突然变得可笑。
她看着林恺松开手,看着他起身时 t 恤布料绷出的肩线,看着他转身去柜台又要了杯冰水。
(那你为什么要在车上让我靠着你睡觉?为什么记得给我要零度可乐?为什么我哭的时候永远第一个出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他带着她打通魔兽世界最难副本后,也是这样温柔的说着“我们圆圆最棒了”。
八年过去了,她胸前顶着E罩杯,裙摆短到大腿根,可在他眼里依然是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
林恺拿着新要的冰水回来,吸管已经被细心插好。
他递过来时,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声响。“喝点水,眼睛都哭肿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任源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触电般缩回。
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像她强忍的泪水。店内的冷气裹着咖啡香拂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闪烁,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们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飞机上那条灰蓝色毛毯。
当时以为是林恺帮她披上,现在才后知后觉——那双记忆里的手,远比林恺的要温柔。
连这种细节都能记错,还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恺哥哥。”她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明天早上开完会,我想请个假。”
林恺挑眉看她:“身体不舒服?”
“不是。”她用力摇头,双马尾扫过脖颈,“我想去雍和宫逛逛。”说完又急急补充,
“就我自己去!”
玻璃窗外,北京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
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红线。任源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着它们汇成细流缓缓滑落。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八年…)
她想起第一次视频通话时,他戴着可笑的黑框眼镜,背后是乱糟糟的出租屋。
想起他和李芝芝分手后深夜打来的电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想起每次他来武汉出差找她吃饭,自己总要提前三小时开始挑衣服。
林恺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荣荣”两个字。
他瞥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听。
任源猛地站起来,制服裙摆扬起细微的弧度。
“我回去了。”声音轻得像羽毛,“恺哥哥也早点休息。”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但她走得很快,只留下一道身影。
(就这样吧。)
她低头走进电梯,金属门合拢时映出自己通红的眼眶。
数字从1开始跳动,每个楼层提示音都像在倒计时。
(恺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了。)
电梯到达行政楼层,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套房。
手放在门把上时,忽然想起隔壁房间可能还亮着灯。那个吻留下的温度还烙在额头,像枚洗不掉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