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四个钟头的路俺追著走回去了,大爷您那口井俺看看(2/2)
村子的巷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灯,不是电灯,是那种烧煤油的马灯,掛在一根插在墙缝里的竹竿上,风一吹就晃。
马灯底下坐著一个人。
赵德山。
他换了一双乾净的布鞋,灰色短褂上的汗渍还没干透,但头髮用清水抹整过了,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
他面前的石板上放著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著热气,旁边还放著两个馒头,馒头上面盖著一块洗得发白的笼布。
他在等许安。
许安走到巷口的时候,赵德山从石板上站了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但这回他没扶墙,就那么站著看著许安从暮色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赵德山先动了,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递过去。
“薑汤,走了几个钟头了,喝一口暖暖。”
许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姜味很冲,辣得他齜了一下牙,但胃里立马暖了起来。
他把三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帆布包卸下来搁在脚边,端著薑汤蹲在了赵德山对面。
“大爷,俺来了。”
赵德山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弯腰把馒头递了过来。
许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不是嫌难吃,是馒头明显不是今天蒸的,表皮有一层轻微的硬壳,应该是放了至少两天回过笼的。
他想到赵德山今天在集市上蹲了一整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他又想到那四十五块钱被按了两下塞进贴身口袋里的动作。
他低头继续嚼馒头,没再想了。
直播间的信號在村子里勉强稳定了下来,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轮廓,在线人数稳在一万八左右。
弹幕隔几秒冒一条。
“他真的走过来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扛著三把扫帚。”
“你们看到赵大爷了吗,他在等安神,烧了薑汤还热了馒头,那个馒头他自己捨不得吃留给安神的。”
“我现在才理解安神为什么一定要来,不是因为他会修井,是因为那张告示上写著挑到挑不动为止,这七个字比任何求助信都重。”
许安吃完馒头喝完薑汤,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往井台那边走。
赵德山跟在他后面,提著马灯照路。
两个人走到井台旁边,许安蹲下来先看了看那个手压泵头,伸手推了两下把手,把手鬆松垮垮地晃了几下就卡住了,里面传出一声金属刮擦的涩响,但一滴水都没出来。
他又绕到井台的侧面看了看进水管的接口,接口处的螺丝锈得跟石头一样,拧都拧不动。
“啥时候坏的?”
“四月头上,早上起来打水的时候突然就不出水了,把手按到底都是空的。”
“找人来看过没有?”
赵德山沉默了两秒。
“打了三次报告,镇上说排队等,等了两个月没等来人。”
许安没接话,他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凉颼颼的水汽从底下涌上来,说明井底是有水的,不是水源断了。
“大爷,您手电筒有没有?”
赵德山去屋里翻了一阵,拿了一只老式的铁壳手电筒出来,电池快没电了,光柱发黄而且一明一暗地闪。
许安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著井台的边沿往井里探了半个身子。
手电的光打下去,井壁是水泥砌的,直径大约六十公分,深度目测七八米的样子,井壁上掛著一层暗绿色的苔蘚,水面在底下大约六米的位置泛著一圈微弱的光晕。
他又看了看泵管伸入井壁的那个位置,管壁的接口处有一圈明显的锈蚀,有一截管子的顏色跟其他部分不一样,发暗发黑,像是內部已经堵死了。
许安把身子缩回来,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口水。
“管子堵了,不是泵头的问题,是底下那截进水管锈穿了之后泥沙灌进去把管道堵死了。”
赵德山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好像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修不?”
许安想了想,老实说了。
“得把旧管子拔出来换新的,买管子买接头加上密封胶大概要个一两百块的材料费,工具的话需要管钳子和扳手,您家里有没有?”
赵德山摇了摇头。
许安又想了想。
“那明天俺去镇上看看五金店有没有卖管子的,工具能借就借不能借就租,材料钱俺先垫著。”
赵德山猛地抬起头看著他,马灯的光照在老人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垫?你兜里能有多少钱?”
许安被问得咧了一下嘴,露出那副標誌性的傻笑。
“不多,但够买两截管子的,不够的话俺明天再去镇上搬两趟化肥就有了。”
赵德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马灯在风里晃了两下,两个人的影子在井台上面一长一短地交替著。
老大爷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声音闷闷的。
“跟我走,家里还有半袋苞谷面,给你下碗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