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刀(2/2)
雾在散。
许战把最后一辆粮车检查完,转头朝钱富贵喊了一声。
“走。”
“来了来了!”钱富贵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数牲口,嘴里念念有词,“七百二十六头羊,四十三头牛,还有八匹驮马……粮车四辆,加上咱们原来的……够了够了,全够了!”
车队重新编组,顺著河滩向西南方向缓缓移动,残兵们在两侧护持,牛羊被赶在中间,。
许战走在最后头,铁鐧搁在肩上,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来路。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离开的方向反过来,往东北走约莫二里地的地方,有一座矮丘。
矮丘顶上长满了茅草,风一吹便东倒西歪,茅草丛里,七八个穿灰褐色短衣的汉子,与枯草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居中那人坐於马上,手里握著一管铜製的千里眼,正对著野狐滩的方向。
镜筒里,许战的身形被拉得极近。
那人回想起许战单手抡鐧的收势,还有那碎石滩上赫连精锐横七竖八的尸首,而南岸的残兵们正赶著牛羊列队南撤。
“此人驍勇至极,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他放下千里眼,发出一声感慨。
“当年读史书,读到项王以八百骑破十万军,总觉得不过是太史公笔下夸辞。如今看了这许战,方知世上当真有这等人间太岁。”
旁边趴著的一个下属咽了口唾沫。
“头儿,这许战如此了得,咱们要是跟他正面碰上……”
“碰什么?”那人將千里眼收起来,卷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掌心,“一个武夫罢了,再能打,他也只有一条胳膊、一柄鐧。能护得住几个人?能管得了几桩事?”
下属没听明白,脸上露出困惑。
“那头儿,这些牛羊粮秣就这么让他们带回镇北城?咱们不截?”
而那人正是陈长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屑。
“截什么?让他们带。”
“可是……”
“这批粮食一旦入城,你猜会怎样?”陈长风偏过头,看了下属一眼。
下属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镇北城断粮半年,军心早就散了。贺明虎剋扣餉银,中饱私囊,底下的兵恨他恨到骨头里。这节骨眼上,一个外来的钦差忽然弄来了几百头牛羊、几百石粮。你想想,那些饿了半年的兵,会感谢谁?”
下属的瞳孔微微一缩。
“会……会感谢钦差。”
“那贺明虎呢?”
下属的嘴巴合不拢了。
陈长风拽了一下韁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
“这批粮不用截。它进了城,就是一把刀。不用別人动手,镇北城里头的人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他顿了一顿,將千里眼塞进马鞍旁的皮囊里。
“许战是猛,可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他。”
下属追问了一句:“那是谁?”
陈长风已勒转马头,朝山坡下走去。背对著下属,丟了一句话出来。
“是那个安排他出现在这里的人。”
说罢,马蹄踩上碎土坡,灰褐色的身影没入了晨雾与茅草之间。
其余几个下属互相看看,也翻身上马,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
野狐滩方向,牛羊的叫声隱约传来。
许战走在车队最末尾,铁鐧搁在肩头,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脚步顿住,朝著东北方向,陈长风等人方才站过的那座矮丘。
望了过去。
却只见茅草在风里摇晃,矮丘上没有任何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