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不想变成笔」,苏长青顺势追问门后更高一层(2/2)
“也就是说。”
“持册者看,改册者写,接引使跑,门奴清,封册人收尾。”
“差不多。”
“行。”
苏长青点头。
“体系挺完整。”
白衡抬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听完,就只觉得完整?”
苏长青看著他。
“那我还该觉得什么?”
白衡一时竟哑住了。
是啊。
他还能觉得什么?
震惊?愤怒?厌恶?后怕?
这些东西,苏长青似乎都不怎么缺。
门后越完整,他反而越好拆。
想到这里,白衡心里那点荒谬感又一次浮了上来。
自己说得越多,门后体系在苏长青眼里,便越像一架待拆的大机关。
你说得越清楚,他越知道先掀哪块板,先拔哪根销,先砍哪条梁。
这让白衡第一次有些后悔下界。
不是因为被关了。
也不是因为被拆了。
而是因为——
他自己,亲口把门后那套东西,一层层说给了一个最擅长顺藤摸瓜的人听。
这种感觉,简直像在亲手递绳子,让对方顺著爬上来。
白衡闭了闭眼。
疲惫终於一点点压过了所有情绪。
他甚至开始觉得,若门后真再派人来,不如派一个比自己更能扛的人。
因为苏长青这种人,实在太磨了。
不是磨战力。
是磨体系。
磨尊严。
磨意义。
磨到最后,你连自己还站在哪一边,都快说不清了。
……
夜审仍在继续。
可就在这时,天门镇客笼內侧,一张灰白色纸符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白衡猛地抬眼。
那纸符,正是昨夜门奴入梦后,被苏长青压成的三张之一。
原本司空长风怕人乱碰,特意让人把它们先掛在笼外侧的一只小玉匣里,准备午后再正式推出“梦防符竞拍”。
可此刻,其中一张,居然自己颤了一下。
无双眼神一凝。
“它动了。”
雷无桀立刻把手按到剑柄上。
“门奴还活著?”
司空长风则眼睛一亮又一紧。
亮,是因为新变化就是新卖点。
紧,是因为新变化也意味著可能有新风险。
他连忙转头看向苏长青。
“苏先生,这……”
苏长青看了一眼那张纸符,淡淡道:
“不是活了。”
“是有人在隔著旧册翻它。”
白衡脸色瞬间变了。
“持册者?”
“不是本体。”苏长青道,“像是顺手拨了一下。”
“什么意思?”
萧瑟问。
苏长青伸手一招,那张轻轻震颤的纸符便飞入掌中。
他指尖一捻,纸符上的墨痕立刻浮起来一点,像水面上的油,映出一行极淡极淡、转瞬即散的字:
【门外可谈】
全场一静。
白衡眼神骤变。
门外可谈?
这是什么意思?
门后……在邀请苏长青谈?
司空长风抱著帐册,第一反应竟是:
“谈之前收门票吗?”
萧瑟:“……”
白衡:“……”
连李寒衣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老三,真是病入膏肓了。
可苏长青听完,却像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了。
“行啊。”
“终於捨得开门缝说人话了。”
他手指一搓,那行字便散了。
然后,他看向白衡。
“看来你们门后,也没你说的那么稳。”
白衡沉默。
因为这確实不稳。
门外可谈。
这等於持册者那边,已经开始主动给出某种“谈”的姿態。
而这在门后体系里,本身就极少见。
他们习惯记、改、抹、封。
很少“谈”。
除非——
真觉得眼前这人,已经不能再按原来的路子处理。
想到这里,白衡心中那股后悔,终于越来越深。
他真的不该下来。
至少,不该自己来。
因为从他踏出天门开始,门后就已经一步步被苏长青牵著走了。
先记名。
再被留糖。
再被竹籤顶笔。
再被捉门奴。
现在,甚至都被逼到了“门外可谈”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输了一场下界任务。
这是门后节奏,开始崩了。
而司空长风此刻,已从最初那句“收门票吗”的脱口而出里迅速恢復了职业敏锐。
他眼睛一转,压低声音,试探性问:
“苏先生,这个『门外可谈』——”
“能不能作为明日加场预告?”
萧瑟扶额。
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苏长青却认真想了想。
“可以。”
“但別写太满。”
“先放半句。”
司空长风立刻领会。
“明白!”
“就写——”
“《门后终於开口:可谈?》”
“后面打三个问號,吊著!”
苏长青点头。
“嗯,可以。”
白衡坐在笼中,心情已经复杂到近乎空白。
他真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把门后当回事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
他们確实在意门后。
但在意的方式,完全不是敬畏。
是拆。
是问。
是卖。
是预告。
是涨价。
是开下一场。
这套逻辑,门后若真踏进来,迟早也会被带歪。
想到这里,白衡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合时宜的荒唐感。
也许门后真正该怕的,不是苏长青有多强。
而是他太会把高处往地上拽。
拽下来之后,再给它掛个牌子。
……
夜审,终於在一轮又一轮问答与震动之中,逐渐走向尾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落下的,不只是白衡专场首夜的帷幕。
还有另一扇门的门缝。
门后旧册,被糖气翻。
持册者二次標註,被竹籤顶歪。
门奴入梦,被压成纸符。
如今,竟主动丟来一句——
门外可谈。
这件事,足够让接下来的天启、长青楼、乃至整个人间,都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而这时候,苏长青却已经起身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又开始犯困的苏小糯,小丫头眼睛都快闭上了,却还努力撑著问:
“爹爹,坏人今天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我们回家吗?”
“嗯,回家。”
“那门后那个记帐的……明天还来吗?”
苏长青笑了笑。
“会来的。”
“那让他早点买票。”
“行。”
李寒衣听著这父女俩一问一答,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光。
她站起身来,替苏小糯拢好披风,然后看向苏长青。
“回去?”
“回去。”
苏长青应了一声,隨即看向司空长风。
“白衡先关著。”
“门奴纸符,你和无双看好,別让人碰坏了。”
“明日午后之前,把『门外可谈』那半句牌子掛出去。”
司空长风立刻点头。
“苏先生放心!”
“我今夜就让人抄三版,不同大小,按人流量掛!”
“另外,防梦符意向我会先筛一轮,免得浑水摸鱼的太多。”
“嗯。”
苏长青点头。
“有拿不准的,问萧瑟。”
萧瑟刚想说什么,苏长青已经看了他一眼。
“你閒著也是閒著。”
萧瑟:“……”
行吧。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和长青楼这套体系爭辩了。
至少在白衡还坐在笼子里,门后还在旧册后面翻页的时候,他確实也需要继续留在太极殿,盯著后面的风向。
苏长青说完这些,抬手一划,长青界青门再开。
门后月色温柔,桃林如旧。
白衡坐在笼中,望著那扇门,只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复杂又往下沉了一截。
门后想和苏长青谈。
可苏长青,却先回长青界睡觉去了。
这种落差,真是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更让白衡无力的是——
他竟觉得这很合理。
是的,很合理。
因为现在著急的,已经不是苏长青。
是门后。
他们想標註,標註被顶歪。
他们想抹线,抹线被挡下。
他们想派门奴,门奴成了纸符。
现在他们想“谈”。
而苏长青,完全可以不急。
你门后想谈?
那就先排著。
等他睡醒,等他陪女儿吃完早饭,等长青楼明日午后加场安排好,再看他心情。
想到这里,白衡闭上眼。
这一刻,他竟第一次真正替门后的人,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