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口述的人生(2/2)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一股从陌生到尖锐的心疼,驀然间控制我的心臟。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哭得几乎要碎掉的女孩,就是我人生过往中早已锚定的承诺,是我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誓言。
她就像一段纯净温暖的田园诗,是我理应回归的港湾与归宿。辜负她,意味著背弃家庭,背弃道义,背弃那个似乎曾经阳光而简单的自己。
可……是真的吗?在她描述的故事里,那个“章宇青”近乎完美,青梅竹马,一诺千金。那真的是我吗?为何我心中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荒唐?
“別听她胡说。”萧铭玉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尖锐。
“闭嘴!”我猛地转向她,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那就,你说。”
萧铭玉抿紧了唇,下頜线紧绷。她没有立刻哭诉,而是沉默了几秒。那沉默里仿佛压抑著惊涛骇浪,似乎更是在拼命压下某种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比袁芫平静得多。
“我叫萧铭玉。”她直视我的眼睛,目光锐利,试图剖开我空洞的表象,寻回她熟悉的那个灵魂。但她似乎失败了。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失望,隨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我和你,不是青梅竹马。我们相识於商学院。是同学,更是……生死与共的合作伙伴。”
“商学院?合作伙伴?”我下意识重复,这个词组带来的感觉,与“青梅竹马”截然不同。
“对,生死与共的合作伙伴!”她斩钉截铁,语气里带著一种从血与火中蹚过来的篤定。
她开始讲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与田园诗歌截然相反的世界:从校园里的针锋相对,到意外合租,举报黑幕时的惊心动魄,被污衊、被通缉、亡命天涯的窒息绝望,在香港底层挣扎求存,共同创立公司,在阴谋与枪口下彼此守护,发誓生死同舟……她语速渐慢,每一个地名,每一场危机,都紧紧盯著我的脸,渴望点燃一丝记忆的火星。但我的表情只有越来越深的茫然。那些惊险的情节,那些陌生的名字,於我如同天书。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份强撑的篤定,在我不为所动的茫然面前,一点点碎裂。自信渐渐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恐慌和无助。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我们一起面对过不止一次绝境。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我也……从未丟下过你。这座房子,就是我们拿命搏来的证明!”她指向四周的奢华,指尖却在发抖。
最终,泪水还是衝垮了冰封的防堤,悄然滚落。她似乎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骄傲,都建立在我能给予回应的基础之上。在此刻,这基础坍塌得荡然无存。
“我们之间,或许没有童年的许诺,”她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著不甘与委屈,眼泪不断滚落。
“但我们有彼此的信任,是能在绝境里把后背、把性命完全交给对方的默契!”她停顿,吸了吸鼻子,字字锥心,“你说过……要一起走下去,面对所有的黑暗。这难道……就不算约定吗?”
我像是她深入骨髓的依赖,在她口中,“章宇青”的故事染上了铁血、黑暗与悲情的英雄底色。这形象与袁芫描绘的“平静安寧”格格不入,却诡异地……让我空洞的心跳紧张。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她言辞恳切。如果是真,辜负这样的信任与託付,似乎是比背弃婚约更为深重的罪孽,是在生死战场上可耻的背叛。
可我心底依旧存疑,尤其是关於“学校同居”。如果袁芫的故事属实,我怎可能会如此下作?这让我对她的故事,本能升起的强烈排斥,感到一丝对“章宇青”的反感。
“一派胡言!”智子怡的声音响起,带著压抑的怒气,“青青与你清清白白!何来谁欠谁?”
“那该你了。”我疲惫地转向最后一位,智子怡。她是三人中看起来最年长,也最沉稳的,即便髮髻散乱,额角青紫,依然坐姿端方。只是她眼中那种深沉的痛楚,比另外两人外露的激烈,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力。
智子怡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仿佛要將胸中鬱闷尽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