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冷场的会议(1/2)
李主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变红,不是变白,而是变成了一种僵硬的铁青色。
他放在桌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关节硌在木头桌沿上微微发白。
他刚才把浑身的解数都使出来了——鞠躬道歉、撤职表態、政策解读、红头文件,能打的牌全打了,能亮的底全亮了。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总该有几个人站出来表个態、带个头,哪怕是提个问题也好,把会场的气氛打开。
然而什么都没有,满院的人,像是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出头,我也不出头,大家一起耗著,看谁耗得过谁。
李主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范金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东西。
范金有那天在酒馆里说的那几句话,经过这段时间口口相传的发酵,已经不是两三句胡话了,而是变成了一片笼罩在整个大柵栏上空的阴云。
这些商户心里头在想什么,李主任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不给他李某人面子,他们是不相信政策不会变。
你街道办主任今天说得好听,铺子还是我的,定息照付,可明天呢?后天呢?
要是有一天政策变了,把我们这些“资本家”像地主一样打倒了,今天说的这些话还算不算数?
他们在等,等一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站出来。谁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但也谁都不想错过可能的好处。
要是没人带头,大家就一起拖著,拖著拖著说不定就拖黄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对都更让人头疼——反对好歹还能有的放矢地去做工作,沉默却像一堵棉花墙,拳头打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主任又想起了,自己在刘主任面前立下的军令状。那是当著工商办全体同仁的面,他亲口说的“保证完成任务”。
王区长在办公室里训他的话还歷歷在耳,那次是因为范金有捅的篓子,王区长指著他鼻子骂了二十分钟,临走还撂下一句话:
“你要是连自己的兵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现在想来,那话像是还在耳朵里烧著。
今天这个会要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回去怎么跟刘主任交代?怎么跟区长交代?
人家会不会说——老李连个动员会都开不好,连一个愿意说话的商户都找不出来,公私合营的工作还怎么推开?
上回因为范金有的事,区里已经对他有了看法,这回要是再拿不出成绩来,別说升迁了,这顶乌纱帽恐怕都得摘下来。
“这……这……”居委会主任大娘,也慌了神。
她站在方桌旁边,看看台下的街坊,又看看身旁脸色铁青的李主任,两手在衣襟上反覆地绞著,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川字,急得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她当了好几年居委会主任,调解邻里纠纷、帮军烈属送米送面都是好手,可这么大阵仗的政策动员大会,她也是头一回主持。
现在满院的人都不吭声,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架在炉子上烤,急得后背的衬衣都贴在了肉上。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扫来扫去,扫过低头喝茶的老王头、扫过假装看报的布庄掌柜、扫过蹲在角落里吧嗒旱菸的老赵头。
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愿意接茬的人,她的心更慌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扫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慧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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