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青玉丹方(2/2)
在那些头髮花白、经歷过数届药神试炼的老医师眼中,年轻意味著经验不足,意味著底气不够。
更何况九洲女医师的数量本就不多,能走到药神试炼高台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刻意招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专注而从容地进行著自己的节奏。
可很少有人知道。
无论是柳辛夷药王和她悉心栽培的那批出类拔萃的女弟子,还是那些以织命天医为榜样毅然从医的女子,都在各自的角落默默发著光。
她们正在觉醒,正在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更有甚者,织月庭中那些曾被收留的孩子们,自小便有机会学习医术。
他们中许多人幼时便立下志向,要成为织命天医那样的人,悬壶济世,照亮九洲。
如今,那些孩子正悄然成长。
未来可期。
棠溪雪戴著面纱,加上织命天医被天道使徒截杀的消息早已传遍九洲,没有人会將这个安静的年轻女医师,与那位已经“陨落”的传奇联繫在一起。
只有柳逢春是个例外。
他是怕她被身旁那两位煞星欺负,时不时便要偷偷瞄上一眼,確认她还活著、没有被毒倒、没有无声无息地从人间消失。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她称量的手法,分拣药材的顺序,甚至她拿起药匙的姿势,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那不像是刻意为之,而像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熟练。
这些动作她早已刻入骨髓,无需思考便能行云流水地完成。
“这是个高手啊!”
柳逢春瞳孔微缩,低声喃喃。
他在太医院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眼力还是有的。
他可以確定,这位女医师不是普通的炼药师。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专业,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可以当教科书。
这不是天赋,这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本能。
他看得出神,忽然猛地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清脆如同拍碎了一枚核桃。
“完了!我居然看得入迷了……我自己的药还没开始炼!”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分拣药材。
原本他自己也推演出了一套丹方,用的药材配比和入炉顺序在脑中过了一遍。
但看了棠溪雪的配伍比例之后,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那套似乎不太对。
那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自己画了一幅不错的山水,忽然抬头看见旁边的人画了同一座山,却比多了云烟、流水、以及山脊上那一笔恰到好处的皴法。
低头再看自己的画,便觉得怎么都不够了。
於是,他做了一个在药神试炼中极为大胆的决定,照著她的方法重来。
两炷香的时间已经燃去了小半,此刻推倒重来几乎是拿自己的晋级名额在赌。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下手了。
“拼了!大不了是输了第二关,一辈子留在白玉京,给圣宸帝当牛做马。”
场上,大多数炼药师都已经进入了炼製阶段。
青铜药鼎在日光下泛著幽沉的绿芒,鼎腹的灵纹隨著温度的升高次第亮起。
药香在坪台之上层层漫开。
有的清苦,有的甜甘,有的辛辣刺鼻,有的如兰似麝。
数百尊药鼎同时运转,火焰的律动交织成一曲无声的乐章。
在场不乏真正的高手。
有人以灵力控火,將火候拿捏得炉火纯青。
有人以特殊的研磨手法处理药材,將药性催发到极致。
也有人像那对师徒一样,手法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
各显神通,互不相让。
“这次应该能成。”
棠溪雪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那尊药鼎上。
她的手法是最正统的炼药师路子,每一步都严谨得像是照著药典在做演示。
“第一味雪见草。”
青焰舔著鼎底,她以文火温养,不急不躁。
鼎內的草药在火焰的舔舐下缓缓软化,渗出一层薄薄的碧色浆液,空气中瀰漫开一阵清冽的冷香。
她的指尖悬在鼎耳上方寸许,虚虚探著那缕升腾的热气。
以掌温试探鼎內的温度,这是最古老也最精准的控火之法。
“火候不宜太烈。”
她略微调整火候,將焰芒压得更柔和些。
“接下来,放第二种……”
时间在药香中缓缓流逝。
两炷香已经燃去一炷有余,场上开始出现第一批失败者。
有人火候过猛,鼎內药液焦化成炭,发出一阵刺鼻的焦臭。
“嘭——”
有人入药次序错了一步,药性相衝,鼎盖被翻涌的气浪掀飞,差点砸到自己的额头。
“啊,糟了。”
还有人发现得迟了。
“那药材有问题。”
那份药材本身被动过手脚,其中一味被替换成了外形相似、药性却截然不同的品种。
“完了,完了……我该检查仔细些的。”
他没有在第一关辨认出来,直到此刻入了炉,闻到了那股不对劲的焦甜味,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棠溪雪依旧稳如磐石。
她的鼎內,药液正在缓缓凝聚,从最初的碧色浆液逐渐收拢为一团温润的胶状胚体。
火候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正是青玉丹炼製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小师姐看起来好轻鬆啊!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柳逢春在一旁偷师得满头大汗,一边手忙脚乱地模仿她的手法,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誹。
“为什么同样的步骤,她做起来行云流水,我做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咱们神药谷,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这么厉害的小师姐?我怎么不知道?”
突然,在棠溪雪前方不远的一个炼药鼎,先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紧接著,整尊青铜药鼎从腹心炸开。
衝击波裹挟著滚烫的青铜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小心!”
司星悬下意识,挡在了棠溪雪的身前。
哪怕他身体孱弱,走两步都要喘气,可见到她有危险的时候,他的身体的动作比意识更快。
宽大的浅蓝色流苏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整个人便像一堵单薄的墙,將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后。
飞溅的碎片已近在咫尺,携著灼人的火焰,越来越近。
这要是落在司星悬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瞬间都霍然起身,下意识要出手,可根本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