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罗綺生尘,罪在苍生 (求首订!!!)(2/2)
可若是没有我们开粥棚,他们早就饿死了!要我说,朝廷就该收重税,罚得他们不敢生,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顾言看著赵员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欲呕又止。
他如春风般一笑,那笑容未达眼底:“赵员外此言,倒是颇为新颖。”
顾言的內心,冷笑连连。
好一套完美的闭环逻辑,好一套杀人诛心的诡辩。
一边吃著你的人口红利,享受著便宜的劳动力,一边又恬不知耻骂你是人口负担。
这世家权贵们转嫁矛盾的手段,无论是前世还是修仙界,真是如出一辙的熟练。
诚然,人多確实会带来竞爭,可这是次要矛盾。
顾言见过黑蛟帮密室里堆积如山的財富,看过泥菩萨那本血泪斑斑的帐薄,他比谁都清楚真相。
长寧县,乃至整个大魏,九成九的良田、矿脉、灵石,都掌握在像赵员外、
吴德才,以及各大宗门这百分之一的人手中。
他们筑起高坝,截断了浩浩荡荡的大江,只留下一条乾涸的小溪给下游的亿万生灵。
当鱼虾在乾涸的泥潭里,因为缺氧而自相残杀时,站在大坝上的人却指著下面说:“看,鱼太多了,所以水才不够喝。你们要怪,就怪身边的鱼太贪婪。”
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僧多粥少,並不是锅里的粥真的不够分,而是拿勺子的人把整锅粥都端走了,只给这满屋子的僧人留了几粒米汤。
然后,他们还要编造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论,告诉那些飢肠轆轆的人:你们之所以饿,是因为你们生得太多,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是因为隔壁的张三抢了你的饭碗。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驭人之术。
让底层互害,让平民因为生存压力而互相憎恨。
那个只有一亩薄田的张三,会憎恨邻居李四生了五个儿子,觉得是李四的儿子抢了他打短工的机会,拉低了工钱。
在这无休无止的內斗与仇恨中,从来没有人敢抬起头,去看一眼那高坐於云端的吸血鬼。
“真是精彩的算计。”
顾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嘆,“吃著人家的肉,还要鄙夷人家的骨头硬。”
“顾大人,您说什么?”赵员外一时没听清,疑惑地凑了过来。
“我说,这茶凉了,有些涩口。”
顾言站起身,弹了弹青色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满楼的朱门酒肉。
“赵员外,你继续在这发光发热,討论这丝袜究竟是白的好还是黑的妙。本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哎?顾大人,这醉月楼新来的头牌还没出来呢,听说穿的是那种————”
赵员外欲要挽留,却见顾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走出醉月楼,冷雨拍打在脸上。
那个被打的汉子已经昏死在泥潭里,血水顺著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几条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狗,正欢快地摇著尾巴,將散落在泥浆里的糙米连著血水一併舔食乾净。
而那昏死汉子的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他们同样瘦得皮包骨头,同样穿著打了补丁的破衣,一个个却挺直了那本就佝僂的腰杆,像是突然成了审判罪恶的圣人,对著那个昏死的同类指指点点。
一个在赵员外家打短工的瘦猴,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种好像他也姓赵的口吻说道:“这就是不懂大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养不起还要生一窝?这叫缺乏自律!这种人多了,咱们大魏的素质如何才能提升上去?”
旁边有一个因为找不到活干,而愁眉苦脸的老汉,恶狠狠地附和著:“可不是嘛!要我说打得好!就是因为这种不知廉耻拼命生崽的人太多了,才把咱们的工价给卷没了!我要是有这份粮,肯定攒著,哪像他这样贪得无厌。”
“就是,若是没有他们这群累赘,那城里的老爷们至於加税吗?咱们的日子早好过了!”
“活该,穷命。”
雨越下越大。
野狗舔乾净了地上的米,满意地呜咽一声,跑开了。
而这群饿著肚子的看客,还在雨中兴奋地批判著那个试图餵饱孩子的父亲,似乎只要踩上那个倒霉蛋一脚,他们就离那高高在上的赵员外更近了一步。
听著这些与楼上权贵如出一辙的论调,看著这群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將被剥削的怒火发泄向更弱者的可怜虫。
顾言压了压斗笠,眼神锐利如鹰。
这群百姓,他们不仅接受了枷锁,还学会了讚美枷锁,甚至自发地排斥那个试图弄出点动静的同伴。
那被驯化的人心,比这满地的泥泞,更脏;比这刺骨的冰雨,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