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绝句镇京师(2/2)
五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对仗。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还在叫好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诗?
大白话?
柳文渊手里的摺扇僵在半空,原本轻蔑的眼神突然凝固。
他读的书多,感觉比旁人更敏锐。
这五个字一出来,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苍凉。
顾辞没有停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天香阁的屋顶,看向了无尽的虚空。
“后不见来者。”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开天,那这第二句就是闢地。
一种巨大的时空错位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种孤独感,不再是个人的无病呻吟,而是把人拋到了时间的荒原上。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就站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二楼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举人,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哆嗦著嘴唇,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这……这是……”
顾辞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体內的文气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点。
那种穿越两世的孤独,那种无人能懂的寂寞,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抬起头,直视著柳文渊,又像是没看任何人。
“念天地之悠悠!”
这一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天香阁外,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屋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忽明忽暗,把顾辞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尊屹立在天地间的巨人。
柳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那首引以为傲的宫体诗,在这几句面前,简直就像是个涂脂抹粉的小丑。
什么画阁笙歌,什么御沟流水。
在这天地悠悠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是道!
这是理!
这是直指人心的拷问!
顾辞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而悲愴。
“独愴然而涕下!”
二十二个字。
念完。
顾辞身子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叫好。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那种巨大的悲愴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老举人突然嚎啕大哭。
“呜呜呜……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今日方知何为诗!”
“千古绝唱!这是千古绝唱啊!”
这一哭,把眾人都惊醒了。
“我不懂诗,但我听了想哭。”一个五大三粗的富商抹著眼泪,“这心里堵得慌。”
“这才是诗啊!跟这比起来,刚才那首什么宫体诗,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神童!这是真神童!”
王清雅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虽然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她能感觉到顾辞心里的苦。
那种说不出来的苦。
顾昂站在顾辞身后,看著弟弟瘦小的背影,把拳头捏得死死的。
他不明白什么叫天地悠悠。
但他知道,弟弟这一刻,很伤心。
“谁敢欺负我弟!”顾昂在心里怒吼。
柳文渊站在大案前,手里的摺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断了。
他死死盯著顾辞。
输了。
彻底输了。
在诗词的意境上,他被这个八岁的孩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的诗写的是景,顾辞的诗写的是心,是天地,是大道。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
柳文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恢復了几分理智。
虽然输了这一场,但他绝不能乱了阵脚。
他是京城的才子,代表的是柳家的脸面。
“顾案首这首诗,气象宏大,柳某……甘拜下风。”
柳文渊咬著牙承认了失败。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连进士老爷都认输了!
这顾辞,神了!
顾辞转过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有点抖。
刚才那一下子,消耗太大了。
“不过。”
柳文渊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诗词不过是小道,治国平天下,靠的是经义和策论。”
“这第一局,算你贏。”
“但这第二局经义,顾案首,你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柳文渊重新挺直了腰杆。
诗词讲究天赋和灵感,输了也就输了。
但经义和策论,考的是底蕴,是学识,是对圣人微言大义的理解。
他就不信,一个八岁的娃娃,读过几本圣贤书?能比得过他这个在翰林院泡了三年的进士?
“接下来这一局,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问!”
柳文渊心中暗道,目光灼灼地盯著顾辞。
顾辞放下茶杯,脸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柳文渊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心里暗笑。
经义?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五千年的智慧结晶。
“柳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