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方家庄（2/2）

又向坡上走了一小段，总算是见到记忆里那间漏风的茅草屋了。

“吱呀！”

方仲永轻轻推开虚掩著的柴门，一股霉潮气混著冷灶灰扑鼻而来。

“娘？”

方仲永轻唤一声，却得不到回应，旋即迈入茅屋內，却是不在屋里。

循著记忆，记忆中母亲总会在白日里，借著茅草屋顶漏下的光柱做一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或者在金溪岸边为庄上的富户族亲盥洗衣物、被褥，以此来换些粮食餬口。

眼下，母亲若不在屋內，那必定是在金溪岸边了。

是以，转身出了门，他沿著水渠奔跑，渠水裹著桃瓣汩汩南流。

拐过竹林时，驀然撞见溪石上一道佝僂的身影——

母亲正跪在青石板上，只见她那枯瘦的手臂正抡著棒槌砸著青色被褥。

“梆！梆！“的砸衣声偶然惊走了苇丛里正向岸边游来的野鸭。

“娘。”

“永……永哥儿，我的崽可算回来了……”

母亲忽闻身后方仲永的呼唤，慌忙间手头的棒槌差些滑入溪中，待放好棒槌，她双手朝补丁摞补丁的旧衫上抹了抹，转身来到岸上一把將方仲永抱住。

“那挨千刀种地的带你出了庄也不见回来，足足三日可急死为娘的了。

在外头可有吃苦头？为娘瞧瞧，是不是又遭了打。”

说著，她扒了扒方仲永的衣服，却是愣了愣，儿子身上穿著的竟是一身光鲜衣袍，这身行头可不便宜，於是便急切问道：

“这身行头怎么得来的？为娘自小教过你的，再穷再苦也不能当了那臭名昭著的盗贼……”

“娘放心，这身行头是吴叔父所赠，是正经得来的。”

方仲永意识到母亲可能是误会了，於是便开口澄清道。

“吴叔父？哪位吴叔父？”

母亲却是糊涂了，方家这一辈，哪有姓吴的叔父？

“县城里的吴员外吴大官人。”

“三门进士那家？”

方仲永点头称是，並將这几日里从梅灵寺雅集一直到寄住於吴芮家中，併入读吴家私塾期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一告知母亲。

母亲自然是听得满心欢喜的，她双手扑打著膝盖，笑得合不拢嘴。

“吴大官人真是心善，我的崽算是遇著贵人了，也能去私塾读书去了，这是做梦也不敢有的美事……”

母亲说著，倏地伸手从腰间取出十余枚铜钱，一把塞到方仲永手里。

“为娘靠著杂活也攒得不多，这些先收著，缓著用。”

方仲永却一把推了回去，旋即从腰间取下那夜得到的三两碎银並塞到母亲手里，道：“娘不必为我担心，方才我观家中已无米粮，这碎银是靠诗作得来的，您且收著补贴家用，待我科举高中，一定接您到京城享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