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諫言(2/2)
臣伏以东宫皇太子之宅,犹处宫中,弘义乃至尊所居,更在城外————臣愿营筑雉堞,修起门楼,务从高显,改名字为太安,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昭乎天下矣。”
最早朝廷建立的时候,李世民一家住在这承乾殿。后来武德五年七月营造弘义宫,所谓的弘义宫,乃是宫位於宫城之西,李渊专门给李世民一家修建的。
弘义宫制度卑陋,所以马周建议增修门楼,营筑雉堞。
关键是这狗东西,还让改名字叫太安宫,然后把李渊赶过去。
陈百一立马向李世民看去,不想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点头说道:“爱卿有大才,此言甚合我心。”
陈百一都快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好傢伙,这父子俩就是互相把对方赶出宫,结果住的还是一个地方,实在是奇。
“弘义宫虽无宫城的宏大气势,然那边的山林胜景倒是极好的清静无为之所,想来陛下是会喜欢的。”
长孙无忌这话说完,陈百一心里很是难受。那所谓的弘义宫从其位置和结构来看,此宫稍显冷僻和单薄。
不过他转头一想,这原本就是李渊修建了糊弄李世民的,谁成想最后竟成了自己安度晚年的夕阳红公寓。
果然,天道好轮迴。
陈百一只是觉得有些苍凉,倒是对於李渊的遭遇,没有任何的同情。
这並不是他对李渊感情不深,或者是势利,而是他的心逐渐的变得硬了起来。
几人三言两语,便將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至於皇帝李渊的態度,根本就没有人关心。
“殿下,臣前往河北之前,曾諫言要提防突厥南下,不知道此事殿下可有准备?”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道:“此事朝中已有商议,关於突厥南下的事情,隨著河北问题的解决,突厥人应该是不会再南下了。”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殿下,怎可如此轻易地下定决断。
突厥之患,乃是国朝大敌。
如今东突厥极端强盛,控弦且百万,戎狄炽强,古未有也,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皆役属於突厥。
就连竇建德、薛举、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王世充等割据势力也臣属於突厥。
东突厥可汗想当拓跋道武帝第二、入主中原之心,路人皆知。
我大唐一统天下,当初一面抵御突厥,一面消灭眾多割据势力,消灭了臣属於突厥的割据势力,使突厥的力量被削弱,粉碎了突厥想当拓跋道武帝第二、入主中原的企图。
於突厥而言,此乃深仇大恨。。
这般情形,自然当日夜谨防!
怎么能这样?
殿下就不怕登基之日,頡利可汗发兵二十万,南下涇州,一路挺进到武功,威胁长安城?
到时候突厥二十万雄兵,列阵於渭水北岸,旌旗飘飘数十里。
京城兵力空虚,长安何去何从?
殿下是准备紧闭城门自守,任由突厥大肆践踏掠夺中原?
还是倾长安之財力结交贿赂頡利,乞求收兵?”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暴怒,呵斥道:“陈百一,你放肆!”
然后他恶狠狠地看著陈百一道:“孤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般?”
陈百一这时候也是挺身而出,说道:“当然!
殿下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这样吗?
殿下监国,不以朝廷社稷为重,明明知道突厥人南下的意图十分明显,却是装作不知,將和平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著实可笑!”
“砰。”
李世民这次真的生气了,他直接拍桌子了。
陈百一却是丝毫没有退让。
准备继续说话,这时候一旁的长孙无忌赶紧拉住了他,说道:“陈中书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动盪,军事力量一时之间无法有效调动。
虽然有你跟魏大諫安抚河北,可是建成旧部与山东豪杰尚未完全归附,长安周边兵力空虚,无法迅速集结形成有效防御,硬拼可能导致都城陷落。
另外突厥骑兵机动性强,且涇阳、高陵等战略要地对於毫无防御能力。突厥骑兵可以迅速占领,形成对长安的包围態势。
若此时强行开战,不仅可能战败,还会使朝廷陷入崩溃边缘。
我们必须想办法暂缓战事,爭取整合內部、恢復军力的时间。
陈中书,突厥势大,兵锋强盛。朝廷需要时间,需要整合兵力,需要积蓄力量啊。”
陈百一听著长孙无忌的话,心里也在默默盘算著。
想来想去,发现如今的大唐是真的干不过突厥。
不由得直接泄了气。
“还不快向殿下道歉。”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陈百一直接没好气地说道:“我听说在市井之中,小商小贩给帮派流氓交了保护费,尚且能够保证做买卖不受人骚扰。
那么为什么百姓给朝廷纳税服徭役,朝廷却是不能庇护百姓,任由突厥人掠夺杀戮?
这难道不是说我等吃著民脂民膏的食肉者无能?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
听到他这话,不仅长孙无忌,就是李世民跟魏徵等人也是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是啊,不管怎么说,让突厥人来去自由,是他们这些人废物。
百姓除了骂突厥人,剩下的怨恨自然是对他们的。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说道:“孤誓灭突厥。”
实在是陈百一將话说的太难听了。
將他李世民贬低的连街上的混混都不如。
太他妈的脏了。
关键他还无法反驳。
憋屈。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觉得魏徵比起陈百一这人,倒也显得可爱了几分。
事实上,真不是陈百一愿意这样。
只不过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最真实的了解。
如今可以说是武德朝最后几天了。可是他们去河北的路上,道路两旁时常有饿死的百姓。
森森白骨到处都是,甚至能够看到有小孩子拿著人的腿骨在玩耍。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盛世。
或者说这就不是一个百姓的盛世。
尊严什么都不是,他见了太多人间惨剧。
一路上,魏徵看著这一切,都跟平常事一样。
他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於异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在那个人民万岁的时代长大的,这种麻木的將百姓当成资源、当成粮食、当成草芥的时代真的让人难受。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亡,百姓苦;兴,百姓苦。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
突厥頡利、突利等诸多部落首领聚集一起,帐篷里充满了喧闹声。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毯子上的盘子里装满了羊肉,一旁还有各种酒水,以及前两年从中原传来的茶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