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鬼使神差(2/2)
这座城市,充斥著急不可耐的欲望,呈现出了金色瑰丽的样貌。
就在他准备拐进回住处的小路时,一家正在打烊的音像店拽住了他的脚步。
捲帘门拉下一半,里面的灯光看上去非常温暖。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钻了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
“欢迎光临————啊,我们准备关门了。”
店员正在整理帐目,抬头说道,十分惊讶这个时间点竟然还有人光临。
羽村的目光扫过货架,然后停在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那里並排陈列著两张唱片,一张是去年底发行的专辑《crimson》,封面上的中森明菜的眼神迷离又神秘,另一张是今年六月的新单曲《blonde》,封面的她则更具攻击性。
四年前那个穿著高中生制服、在作文里写下心事的少女,如今已被中森明菜彻底擦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成年女性复杂危险的诱惑力。
“她今年势头真是嚇人。”
店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全是佩服。
“中森明菜的发歌效率高得离谱,风格还每次都变。《blonde》您肯定知道吧?大街小巷都在放。但这张《crimson》————”
店员拍了拍这张黑白专辑,“才是真厉害。概念完整得不像流行专辑,讲的是成年人的故事,卖得非常好。我们备货的压力,也很大。”
羽村静静地听著,自己通过电视屏幕和偶然重逢所认识的中森明菜,或许只是冰山上的一角。
在他看不到的轨道上,中森明菜正以一种近乎燃烧自我的速度和精力,飞速前行,不断重塑著自己作为艺术家的形象。
这种新的认知,给羽村悠一带来了一阵战慄,他买下了这两张唱片。
回到临时住处,夜色已深。
他脱下外套,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一角的檯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著唱片机,他熟练地取出黑色的唱片,轻轻放在转盘上,放下唱针。
第一首歌,叫做《mindgame(心灵游戏)》。
歌曲开头,竟然以纽约街头的汽车引擎与鸣笛声直接切入,立刻將人拋入一个繁忙又充满可能性的摩登都市里。
紧接著,是节奏利落的合成器音效。
“白色细雪飞舞散落,窗户映照出纽约。我轻轻地停下打字的手呆呆地嘆息,好似恋爱的剧本,未来我无法预知。”
羽村悠一给自己倒了一点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流。
而在他的耳朵里,中森明菜的歌声以一种他从未在现场听过的姿態传来。
她收敛、克制,而且还刻意压抑著自己声音的力量,可是在这份收敛的背后,涌动著一股明確的目的。
那不是少女的欢愉与悲伤,而是一个拥有自己的工作、在冬日纽约的公寓里暂时停下打字机的都市女性,儘可能地冷静反思自己陷入的一段复杂感情。
一个词浮现在羽村悠一微醺的脑海里,那便是魅惑。
这不是低级的引诱,而是一个成年女性在明知道规则与危险,却依然选择踏入灰色地带的魅惑。
羽村悠一忍不住去猜测,这张专辑的主题应该是“冬季”、“纽约”、“婚外恋”。
而他此刻听到的第一首歌,正是这个世界的开幕。
他没有换歌,任由唱针划过一道道密纹。
a面,b面,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车站》里无奈与决绝的送別,《oh!no,oh!yes!》中欲拒还迎的推拉,还有《赤の工ナメ儿》(红色皮鞋)里那带著悲剧色彩的执迷不悟。
中森明菜的嗓音和情绪在十首歌里流转变化,却从未断裂。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听一张歌曲合集,而是在旁观一部完整的都市情感故事。
换一句话来讲,他在窥视一个女人从黄昏到凌晨的心路,比如犹豫、试探、沉溺、短暂的欢愉、更深的痛苦、以及在一切混乱后的清醒与麻木。
直到最后一曲,《ミック·ジガ一に微笑みを》(对mickjagger微笑)。